」
圓圓氣得眼睛通紅:
「俺爹這些年暗里補他家多?他咋有臉張這?!扔塊骨頭狗還搖尾哩,這哪是親大伯,分明是吸的螞蟥!」
我拍拍后背:
「別跟這種人生氣,咱再想法子。」
朱老大這邊走不通,那就只能去陳家了。
據我所知。
陳栓子是家里老兒子。
雖說腦子不靈,可卻是他爹娘的心頭。
這些年因為他,他那些兄弟怕是早憋了一肚子怨氣。
只要陳家有人松口,朱老大那頭的證詞就不算啥了。
我讓爹和圓圓用牛車拉上我,一塊去了鄰鎮陳家。
陳家人一聽來意。
幾個兄弟你瞅我、我瞅你,都沒吱聲。
就在這時——
陳栓子娘扛著鐵鍬沖進院子,掄起鐵鍬就罵:
「滾!殺就得償命,天王老子來說都不中!」
陳家人趕把攔住。
一個高瘦的小媳婦忍不住嚷道:
「娘!這些年給栓子屁,咱家賠進去多?人死不能復生,恁又不止他一個兒!
「現在人家肯賠錢了事,也算是栓子最后給家里做點好事,恁還鬧啥哩?」
17
陳栓子娘一屁坐地上,拍著大就嚎:
「俺的栓子啊……活著恁們嫌,死了還要被拿來換錢!老天爺,恁咋不下個雷,劈死這些黑心爛肝的……」
這架勢,也就俺在世時能比一比。
方才說話的小媳婦臉一黑,氣得扭頭就進了屋。
「陳家嬸子!」
眼見哭起來沒完,我趕揚聲打斷:
「恁說殺償命,那陳栓子前頭兩個媳婦一死一殘——
「俺是不是也能去縣太爺那兒,給們討個公道?」
「恁嚇唬俺?」
哭喊聲猛地一停,瞪我的眼睛都快躥出火苗來。
可到底沒再嚷嚷「殺償命」那話。
我曉得聽進去了——
再疼陳栓子,他人也沒了。
往后養老送終,還得靠其他幾個兒子。
總不能為個死的,把活的都寒了心。
我半靠在牛車上,靜等琢磨明白。
這時,外頭忽然傳來府報喜的嗩吶聲。
衙役小哥撥開人群,剛好瞧見了我爹:
「楊秀才,恁咋在這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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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我爹接話,他又眉飛舞道:
「恁婿這回可是中了鄉試頭名!還不趕回家接喜報去?」
我一懵——
他說的,是我男人朱頌年?
我爹瞧著比我還激,一把拉住衙役不撒手:
「差爺,恁說的是青書院的朱頌年?沒弄錯吧?」
那衙役趕忙回手,笑道:
「那還能有假?縣太爺都樂壞了,這會子估計正往朱家去呢!恁還在這干啥?還不趕回家瞧瞧!」
18
爹手里扁擔「哐當」一丟:
「哈哈哈中了!頌年中了!妮兒,咱快回家!」
圓圓卻急得滿頭汗:
「可俺爹俺娘還在牢里哩,俺哥回來可咋代啊?」
我了一把的臉,喜極而泣:
「傻妮子,頌年可是解元,咱爹娘有救啦!」
對上我篤定的目。
終于明白過來,放聲大哭。
我摟著輕聲安。
冷冷瞥了一眼已經臉發白的陳家人,朝我爹高聲喊:
「爹!走,咱回家!」
牛車剛晃到半路,頌年已經等在道邊了。
他上前小心翼翼把我抱起來,嗓子都啞了: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咱爹娘他們……」
我剛要張,卻被他輕輕按住。
「放心,都安排好了。」
我這才放心,沉沉睡去了。
果然像頌年說的。
當天晚上,縣太爺專門派人把公婆送了回來。
臨走時,順帶把朱老大兩口子鎖走了。
沒幾天,府就出了告示:
陳栓子早年毆打前頭兩個媳婦,致一死一殘。
如今又意圖殺,實屬罪大惡極、死有余辜。
朱老二夫婦為護家人誤殺陳栓子,算是為民除害。
至于朱老大夫婦和陳栓子爹娘——
作為幫兇,沒個十年八年都別想出來。
我心里不免有些嘀咕,這樣會不會影響頌年的前程。
他卻渾不在意:
「要是連自家人都護不住,那我還考啥功名?」
我靠在他懷里,心里踏實得很。
這男人,真沒挑錯!
19
一切塵埃落定。
家里生意還得支應。
頌年雖中了舉,春闈前還是一有空就來攤搭手。
有個客來買時打趣:
「恁家這攤一文一武兩個狀元,生意可真興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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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出他話里有話。
是覺得頌年中了解元,跟我這潑辣俗的糟糠妻不般配了。
這種人,就是欠收拾!
我把包好遞過去,他卻不接,反倒上下打量我一番。
轉頭對頌年殷勤道:
「朱老爺,俺家還有個小妹,年方十五,對您可是仰慕得很……」
當著我的面挖墻腳?
我掄起砍刀「哐」地剁進案板,碎渣子崩得老高:
「恁妹要是缺漢子,就去城東春風樓掛牌,那兒男人管夠!
「俺可不像俺爹娘那麼好說話,再有下回, 信不信老娘挒死你?!」
那男的嚇得一哆嗦, 扭頭就想溜。
「慢著!」
頌年突然喊住了他。
這是心了?
果然男人一有錢有權就變壞。
我正琢磨該打斷他哪條時,手卻被他輕輕攥住了。
他聲兒不不慢:
「叔, 恁還沒拿!」
等那人干笑著湊近,他又補了句:
「算上今兒個, 這幾年恁在俺家一共賒了 4 兩 3 錢 20 文的賬, 麻煩結清了再走。」
「你!」
那人指著我倆,噎了半天憋不出一個屁。
最后慌里慌張丟下一錠銀子, 狼狽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