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與紙人顛鸞倒,不知天地為何。
反正書房中積灰的書那麼多,破了我就再剪幾個。
慕容燼看我的目日益沉迷,覺得我博古通今又百依百順,真是為他而生的妙人兒。
「妃似乎比之前憔悴了些,是不是朕太不知節制了」
他修長的手指勾著我的髮梢,笑得玩味。
我笑不出來。
他是吃上了。
我天天著。
偌大的后宮,別說男子,除了慕容燼沒一個帶把的。
前殿倒是有侍衛,但不是在列隊就是在站崗,無人落單。
再加上我秉文雅。
他們一點書卷氣沒有,完全不合我胃口。
這樣下去不行。
逍遙道。
我一點不快活逍遙,如何得道。
臨近的滿月之夜,最宜調和。
我必出宮加餐。
朝臣們偏偏這時候盯上了我。
蝗蟲一樣的折子涌勤政殿,懇請皇帝保重龍、以國事為重,同時踩我一腳,說我是鄙輕賤、玷污床的妖。
我掏掏耳朵。
距離我覆滅前朝,已過去二百余年。
咋罵我的話還是這些。
文壇沒有進步麼。
首輔裴衍帶頭上書,稱南有澇、北有旱,逢此多事之秋皇帝更應勵圖治,而非沉湎私。
慕容燼天生不是個好皇帝。
他母妃早亡,也不父皇重視。
收養他的妃子份低微,一直利用他來爭寵,還任他被宮太監作踐。
他帶著滿腔恨意和怨懟登基,當晚便把自己長大的宮殿付之一炬,養母與宮人無一活口。
此后更是掏空國庫大興土木、過得荒無度以彌補盡冷眼與欺侮的年。
若非他勉強聽得進陸蓉的話,大燕如今該是起義軍四起、大廈將傾之象。
見慕容燼看完裴衍的上書后眉頭鎖。
我出手臂,環住他的脖頸。
枕頭風,到我吹了。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天南海北都要陛下事必躬親,還留著滿朝文武做什麼」
慕容燼的瞳孔有一瞬的渙散。
赤九尾狐,是狐族最強的。
但我們也不是無中生有。
只是千百倍地將人心中真實的好惡放大。
他錘了錘額角,將裴衍的折子丟給侍立在旁的太監。
「哪年沒有旱澇,告訴裴相,這種小事都需要朕過問的話,大燕人才濟濟,他不如辭讓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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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朝臣們的非議被慕容燼殺儆猴式的口諭了下去。
妃嬪們的怨言又起來了。
以宋盈為首,拿著貴妃的范兒沒事找事,昨天我去請安站規矩,今天斷掉我宮中吃穿用度。
然而慕容燼像在我這兒扎了。
的伎倆全變爛在手里的臭棋。
宋盈急了。
「今日是誰的生辰,陛下忘記了麼」
一素服,楚楚人地等在我和慕容燼從花園回來的必經之路上。
慕容燼立即揚手,轎輦停下。
宋盈的視線與我相,角揚起勝券在握的弧度。
去年今日,慕容燼用本該撥給災民的恤銀為燃放萬支孔明燈慶生,冊封為貴妃。
次日便有見風使舵的宮人向宋貴妃告,稱皇后以巫蠱詛咒皇帝。
宋盈泣不聲地懇求皇帝給陸蓉留個全尸。
慕容燼大概是顧慮陸蓉的賢后名聲,最終只把足中宮。
真相如何不重要。
皇帝想信誰才重要。
慕容燼對的偏心,由此可見一斑。
闔宮風向調轉,只知有貴妃,再不知有皇后。
但忘了。
見異思遷之人的偏心,還不如我剪的紙人長久。
「貴妃,見到你朕突然記起,皇后被足有一年了吧。既沒有確鑿證據,掌管六宮之權便還皇后,明日起你們照舊去請安」
慕容燼放下手,轎輦復又抬起。
轎簾落的一剎,宋盈慘白的臉盡收我眼底。
走出老遠。
慕容燼才被太監支支吾吾地提醒今日是貴妃生辰。
「去務府尋個瑪瑙珊瑚送去便是,這種事也要朕費神?」
天子的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短短一年,如此落差。
宋盈會發瘋我預想到了。
但我沒想到這麼瘋,直接買通使宮來做掉我。
多庸俗的手段。
看來宮斗也沒有進步。
手段庸俗但功。
我的紙人慘遭暗算。
所以第二天我紅滿面地準時出現在中宮請安時,尖著跑出去了。
跑吧。
跑回宮就會發現使宮七竅流地躺在被窩里。
我還給熏了香呢。
讓氛圍好一些。
「恕我直言師妹,你要能學到一招半式,大燕早亡了」
我磕著瓜子慨。
陸蓉瞥我一眼。
「你氣比前日好許多,難不對侍衛下手了?我可聽說崔天師覺察朝中有異,指不定已來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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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憤然站起。
瓜子皮嘩啦啦掉一地。
「你怎麼這樣想我!你提醒過我要謹慎,我會這麼魯莽嘛!」
嘿嘿嘿。
當然是出宮下的手。
昨夜是滿月好不好。
勤勉如我,不會浪費任何一個修為大漲的機會。
起初有些曲折。
京中宵,只有平康坊歌舞升平。
可煙花柳巷之地哪有男子。
我沮喪地打算回宮,街角卻有間客棧門窗大敞。
窗邊一位書生打扮的青年,負手遠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