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
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申培玉就睡在旁邊,我與他中間放了一張炕桌。
了年的姐弟還睡在一起,確實不妥。
只是,窮人是沒有條件講禮數的。
我不由得想起兩年前,我帶著申培玉在酒肆幫廚的日子。
他不愿意與那些人在一張通鋪上。
老闆娘好心,給我安排了一個隔間。
狹窄的房間,只容得下木板搭的床鋪。
我那時只當他還是個孩子,也并沒在意。
便是夏日里,衫單薄,他也會摟著我睡。
那年的盛夏,天氣很熱,熱得人不過氣。
申培玉搖著扇子,輕拂的微風,我漸漸睡著了。
白日里蒸汽縈繞的廚房,又悶又熱,我太累了,睡得很。
睡夢中,那種悶熱的覺再次襲來,我被錮著,有什麼東西炙熱地抵了上來。
可我太困了,不想醒來。
我突然間明白了什麼,臉上紅一片。
申培玉,他早就長大了。
而我,似乎把他已經長大的這件事忘了。
我看著他睡的樣子,朗目疏眉,若丹珠,好一個謫仙般的俏郎君。
我忍不住用手輕輕上他的眉,我的指尖糙,他眉心微。
我慌地移開自己的手,低頭看到自己手上的薄繭,莫名有些自慚形穢。
倏然間,他捉住我逃離的那只手,翻了個,在懷里。
「玉郎!」
我下意識地他名字,他卻沒有毫反應。
呼吸聲輕緩而規律地傳來,他像是睡得很。
我輕輕推了推他,他沒有。
手被他得實,我只得挨著他躺了下來,手臂環抱在他的腰間,不自覺地靠近。
他的后背有一瞬的僵。
我不敢彈,睡意全無。
不知過了多久,他睡得規矩,我才漸漸放松下來,迷迷糊糊也睡了過去。
睡夢里,不知怎地想起了兒時吃的櫻桃酪,酸甜綿的,我輕輕抿了抿,那櫻桃酪跟著了。
怪好吃的。
12
這日,鄰居的小阿妹又來了。
盡管被申培玉有意無意地拒絕了多次,還是忍不住來我家,只為了看他幾眼。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拿出剛做的酪子給吃。
這酪子用羊做的,雖然比不上櫻桃酪甜,卻也香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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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妹吃得開心,臉上的那一點愁容也散了個干凈。
我心里嘆,到底是小孩子心,有好吃的便什麼煩惱都沒了。
「阿姐,你是玉郎的親姐姐嗎?」
我心猛地一,「自然是親姐弟,阿妹為何這樣問?」
「沒什麼」,眼里閃過一抹憂傷,「玉郎待姐姐真好,他何時能待我這樣好。」
我心下松了口氣,只聽繼續道,「玉郎看姐姐的眼神都不一樣,他若是那樣看著我……」
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低著頭紅了臉。
我從未注意過這些,他的眼神總是溫的,又有些依賴的。
「阿姐,你為什麼不嫁人?」
阿妹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
「他們背地里說你和阿哥的閑話,很壞。」
阿妹回家了,可的話卻在這個院子里久久無法散去。
這些時日,林林總總,溫熱的手掌,微妙的近。
難道他……
我閉上眼睛,不敢去細想。
可他看著我的模樣卻浮現在眼前,他的眼神揮之不去。
我的心有一點痛。
也許,沈鶯兒該嫁人了。
申玉郎,他是我的弟弟。
我是他大七歲的姐姐啊!
13
譚秀才在這時走了我的生活。
他是申培玉在私塾的師長,三十出頭的年紀,是村里唯一的秀才。
他說他心悅我,想要娶我為妻。
他說愿意與我一同養玉郎。
他說了很多話……
我并不喜歡他。
可是呀,我已經二十二了。
不小的年歲。
這樣嫁人,也許是件好事。
斷了彼此的念頭。
永遠做玉郎的好姐姐。
……
「我竟不知,姐姐想嫁人了?」
他勾起的角出一苦,「為什麼?為什麼……
「我以為你明白我……」
「別說了!別說下去!」我打斷了他的話,將那些話堵在他的里,也堵在我的心里。
「若是我不同意呢?」
我眼睛酸,好像有一滴淚落。
他抬手去我的眼淚,聲音也有些沙啞,「姐,你不會不要我的,對嗎?」
他聲音著懇求,我痛苦地閉上眼,終是狠心道,「玉郎,我是你姐姐,只能……是你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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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答話。
良久才道,「你是沈鶯兒。」
他轉離去,影湮沒在夜中。
14
申培玉是被他的同窗架著回來的。
爛醉如泥。
我第一次見到他這般失態的模樣,他的同窗大約也是。
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里頓時盛滿了委屈與不甘,緒如奔涌的波濤,強撐著不讓理智潰敗。
我從他的同伴手里接過他的胳膊,讓他靠在我上。
他喊了聲「姐姐」,靠在我肩上不再說話。
我的心被他的這聲「姐姐」喊得紛。
那倆人一陣嬉笑,「姐姐,玉郎喊了一路了。」
言語中出一不懷好意。
我沒有答話,扶著申培玉往屋里走去。
那二人著脖子向屋里探頭許久才離開。
我輕手去他的鞋,看著枕上的那張臉。
面紅,眼角含淚。
他不知何時清醒了,也可能他一直沒有醉。
只是演給我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