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出這句話,我做了三天的心理準備。
直覺告訴我,不要問。
不管他給出怎樣的答案,都會讓我傷筋骨。
可是我控制不住。
夜深人靜,當我從床上驚醒,著空空如也、冰冷的另一邊,心裡的懷疑無限擴大,幾乎將我吞沒。
我坐在客廳裡,一遍遍深呼吸,想要讓自己冷靜。
可那天的一幕幕卻不停地在我眼前回放。
終於,當凌晨四點,江景程推門走進來的時候。
我沖到他面前,手腳發冷、臉發白地問:「你是不是喜歡許漾?」
5、
江景程的脾氣很不好。
他時常因為我的一句話而暴怒。
也時常因為我的一個不恰當的行為而摔門離開。
我已經做好了他對我怒目而視、歇斯底裡的準備。
可他沒有。
他很平靜。
平靜地放下車鑰匙,換了鞋,坐到沙發上,點了一支煙。
從打火機響,到他掐滅煙,176 秒,我數的。
然後他淡淡地開口。
說:「對,我喜歡許漾。」
我背對著江景程站在玄關,沒有,連呼吸都輕得聽不見。
眼淚不控制地流了下來,滾燙的,一行一行,無聲地往下落。
一同下落的還有我的心臟,扯著我整個人,落進一個冰冷的、不見底的深淵。
而江景程呢?
他卻好像卸下了重大的包袱,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既然你已經察覺到了,我也沒有什麼好瞞的。」
「只是,喜歡是我自己的問題,與無關。你不用去找的麻煩,甚至都不知道我喜歡,有什麼你沖我來。」
「沈若,向你承認這些,只是我不想騙你,也不想騙我自己。」
「我和,沒有可能。」
「如果你不介意,我們繼續過。」
「否則,離婚也行。」
江景程一口氣說完了所有他想說的。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準地切割著我的神經。
我回過頭,那樣認真地看他,試圖在他臉上找到一愧疚、一掙扎,哪怕一猶豫也好。
但沒有,什麼都沒有。
「你怎麼能……」我的牙關打著,每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
而江景程,連呼吸都沒有一分。
「沈若。」
「的事沒有道理可言。」
「我,不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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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像一火柴點燃了汽油。
「轟」的一聲,我腦子裡那名為「理智」的弦徹底繃斷。
我尖著起桌上那個我們一起在夜市買的陶瓷馬克杯,用盡全力氣,狠狠砸向他。
凄厲的脆響,飛濺的碎片,從江景程額頭流下來的鮮。
滿地狼藉、滿目瘡痍。
就像我們的婚姻,就像我的心。
6、
8 年的,4 年的婚姻,4 年的家。
江景程離開時只帶走了小小的一個行李箱。
他被我砸破了額頭。
目有瞬間的戾、兇狠。
但被他強了下去。
他握了拳頭,一腳踹向我買的凳。
「沈若,是我對不起你。但是……」
「算了,沒什麼好說的。」
「我出去住一段時間,你自己冷靜一下。」
「等你想清楚了,我們再好好談。」
他離開得毫不猶豫。
關門聲響的那一瞬間,我沖進廁所,撕心裂肺地吐了出來。
我不明白,怎麼就了這個樣子了呢?
他為什麼會喜歡許漾?
到底為什麼?
許漾和我們有集,不過是一年半的時間。
兩年前,老友重逢。
高中同學的江景程和謝航因為一次同學聚會再次聯係上了。
一開始只是普通的寒暄,但很快就絡了起來。
他們約酒、約牌、約釣魚。
江景程甚至將手上穩賺的項目給了謝航。
我疑不解,問他原因。
他說:「謝航的日子有些抑。他老婆,比較厲害,謝航在家裡沒什麼話語權。男人嘛,有了事業腰桿兒才。錢這個東西,誰賺不是賺。」
謝航對他老婆很好。
電話必接,消息必回。
只要他老婆一個電話,什麼飯局、牌局,他都能撂下不管。
因此還沒見面,江景程就對謝航的妻子表現出了強烈的不喜。
直到他陷一次糾紛,被人算計。
那件事他誰也沒有告訴,不管是他父母還是我。
因為我們幫不上他,只會給他添。
是許漾接手了他的案子。
他的每一句暗示,許漾都能明白。
他所有的話外音,許漾全部能接住。
一個目匯,他們便明白彼此想要表達的是什麼。
餐桌上,江景程看了許漾一眼,又看了許漾第二眼。
他低下頭,挲著酒杯。
我問他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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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
「這酒真烈,我有些頭暈,出去口氣。」
7、
我懷孕了。
在江景程離家出走的第六天,我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去藥店買驗孕棒的路上,我的手一直在抖。
等到兩道杠的結果出來,我茫然地抬起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很糟糕。
蒼白、憔悴、萎靡、瘦削。
我睡不好。
從江景程離開,我沒睡過一個整覺。
不是睡不著,就是睡著後莫名驚醒。
心悸,不上氣,太突突直跳。
我一遍一遍地問自己:憑什麼?為什麼?
我無數次翻開通訊錄,想要給江景程打過去電話。
我想要歇斯底裡地質問他,咆哮、怒吼、大哭。
又一次次把手機扔了出去。
我沒辦法將自己的尊嚴踐踏到那個地步。
而我甚至也不知道,讓我痛苦的,到底是我將要失去江景程,還是江景程喜歡上了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