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周廷換了服，一出來就呆愣了。
「你查我手機？」
糟糟的思緒沖刷我，我不知道我要做什麼，只是睜著空茫的眼睛回他。
周廷的視線從手機移到我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顆鼓起來的水泡——煎蛋做湯的時候，不小心被燙到了。
他早就該發現的，在我給他投喂水果的時候，但是那時他偏頭了。
他在更早的時候就該發現的，在他一回家，看到我在沙發上等他等睡著的時候，但他錯過了我的擁抱。
或許，還應該更早，在熱油濺到我的皮上前，他就該知道的，拉開我，讓我去清洗蔬菜，說危險的事讓他來，但是他在加班，在其他人家里，給其他人的貓剝他討厭的蝦。
周廷是個很細心的人。之前他怕油濺到我，趕我去備菜，又怕我切到手，讓我只負責清洗就行了。有時候家里吃魚，他擔心我，沖洗魚片的時候，被魚刺扎傷手，便也接過去了，最後讓我跟在他後頭，打打下手。
我調侃他，說好一起做飯，怎麼次次我都只起到了，把飯菜護送到桌上的作用。
他系著圍，勾淺笑，「這還不夠嗎？最好永遠都只起到護送作用，才不讓我擔心。」
這個月他加班起，我被魚刺扎傷過，也被骨頭扎傷過，我沒切到手，但被熱油燙了很多次。一開始他注意到過，還會給我涂藥膏，後面漸漸的，他沒注意到，我也沒跟他說。
我還把傷藏了藏，怕他擔心、怕他自責。
所以並不是我藏得有多好，是他已經不再關心我了。
4.
「抱歉，我最近太忙了，」周廷擔憂地注視我腕間的水泡，「藥了嗎？」
聽到遲來的關心，我拿著他手機的手不由得用力，指節泛白，
「不解釋一下嗎？」
他沉默了一秒，平靜道，
「跟杜喜無關，真的是加班太累的原因。」
我幾乎要控制不住冷笑了，心像破了個大，我的一切都在從裡面流出來，
「我有說起嗎？你就先把摘了出去。」
周廷深呼吸一口氣，像是秀才遇到了胡攪蠻纏的兵。
他也不去餐桌旁了，轉而去了沙發，從茶幾的屜里出一盒煙，
「我跟什麼也沒有，什麼也沒發生，只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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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眼向上看，不想讓眼淚掉下來，運氣了好幾次，才努力維持聲音的平穩，
「一個月前，我們去寺廟那次。我們跪在藥師佛像前，我擔心的是你加班會熬，你呢？你擔心的是誰？是我，還是別人的貓？」
周廷點煙的作稍頓，吞吐了兩口後，便默不作聲。
「這樣你還敢說跟沒什麼嗎？」我忍不住質問。
「你當時又沒什麼事……它只是一只貓，你能不能別跟一只貓吃醋？」
我聽不下去了，翻到那條刺痛我的消息，
「如果先遇到你的人是我，我們會在一起嗎？」
他回，「會。」
我把聊天記錄甩在周廷面前，
才了兩口的煙兀自燃燒了許久，燙到指尖，他眉心，
「你要我說多遍，我和之間什麼也沒有。非得我跟發生點什麼，你才滿意是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充斥著不耐煩和疲憊。
我突然覺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可怕。
5.
秤砣在我的嚨里，咽不下去的眼淚化了硫酸，在我的里灼燒。
周廷的手機震，又是一條消息，闖進了這片凝固的空間，
「那……我以後有機會吃到廷哥親手剝的蝦嗎？」
我看著這句話。
突然到下一陣意，原來是眼淚在我無知無覺的時候，鋪陳了滿臉。
周廷不喜歡吃蝦。
離異後，他爸帶著他輾轉在不同的人家里。那個有錢的人喜歡吃海鮮，他爸就常做海鮮。
但是周廷吃蝦過敏，一吃就吐，吐完就正常。他爸以為周廷在矯，挑三揀四，表達對那個人的不滿，就直接掀了桌。清蒸蝦掉了滿地，他讓周廷把地上的蝦撿起來全吃了。
一盆的蝦，吃了吐，吐了吃，涕淚混著胃酸，夾著塵土，全進了周廷的肚子里。
那段抑的時，是我和周廷一起渡過的。
我很小很小的時候，曾想養只貓。媽說，你能不能懂點事，家里為了養你都快累死了，誰有功夫照顧一只貓。可沒多久，媽就抱著弟弟來到我的面前，說要照顧好弟弟。
從那時起，我就跟周廷一樣，了不人待見的壞小孩。
一個能蓋住我們的紙箱子，了兩個壞小孩的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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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狹小的空間里，從心里流出來的淚能被看到。
我們換彼此的壞。
周廷說，如果他能變一只貓就好了，貓喜歡吃蝦。
我說，我想養一只不會變弟弟的貓。
周廷就把紙箱翻過來，抱膝坐在裡面。
我就抱住它。
這樣的游戲，玩著玩著，我們就長大了。
長大後，周廷早就對蝦不過敏了，但仍舊不。我知道他的過去，所以也不去。
然而在我不知道的角落里，我珍之慎之，不忍的疤痕，已經被別的人翻篇了。
可笑我自作多，自以為是。
6.
這一個月里，我其實無數次到他的游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