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所有長輩,都說他繼承了周隨的圍棋天賦,急於讓他材。
可我看到的,是他進了棋院的幾個月,熬夜高強度的訓練後,暴瘦了近五斤。
接連進了十多次醫院。
周家人都說是我的錯,說我想把兒子養廢,說慈母多敗兒。
於是周瀟瀟也開始不喜歡我。
直到我讓他錯過了比賽後,他徹底開始厭恨我。
我回思緒,看向眼前難過而不安,看著我的小男孩。
我想,或許也說不上誰對誰錯。
只是,他需要的不是我這樣的媽媽。
也大概因此,他才寧願對外說,自己是被領養的。
男孩看著我抱著小寶,小心翼翼手,試圖來拉我的袖。
神是近乎討好的。
但我無聲退了一步,躲開了他的手。
那一剎那,我看到他的眼睛通紅。
10
周隨也盯著我懷里的孩子。
他間滾了一下,面容似是抖著,連眼尾也泛了紅。
我突然想起,我的小寶也半歲多了,這還是周隨頭一次見到。
男人試探著手,有些局促地試圖笑著哄小寶:「來,給爸爸抱抱。」
小寶驚恐地看向他過來的手。
再抱住我的脖子,將臉埋進我懷里,「哇」一聲哭了出來。
周隨的手僵在半空中,神一瞬難堪:
「這麼怕人?
「林笙,你該多帶出去走走,習慣下外面的人,早教老師請了嗎?」
以前周瀟瀟出生後,周家請來專門照顧他的人,足有四五個。
管他食住行的,陪他玩的,教他學東西的。
我被排在外,經常都難得抱他一次。
我拉回思緒,淡聲道:「沒有請,也不怕人。」
盡管說起來或許有點傷人,但我還是如實再補充了一句:
「應該,只是不太喜歡你們。」
我倒也不是有意氣他。
但小寶確實向來不認生。
打出生就被我帶來小鎮,在人多的地方待慣了。
孤兒院,心理診所,或是學校。
想抱的哥哥姐姐,或是阿姨叔叔朝手。
歪頭看我一眼,就會咧著把手搭過去。
或許是母連心,能察覺到,我對眼前人的抗拒。
周隨一瞬啞然。
好一會後,他才有些不自在地再開口:
「你產後抑郁的事,我並不知道。」
Advertisement
我到有些反而不耐:「你不用知道。」
周隨神浮現些許無措。
斟酌著,又似是有些艱難地再開口:
「那晚我出門時,你是不是……剛好臨產?」
真的怪噁心的。
我強迫自己,不去回想那晚,躺在產床上的痛苦和掙扎。
住胃里不適,慢慢平緩了緒,平靜看向他:「還重要嗎?」
那晚他匆忙出門時,我出聲了他。
無論我是不是臨產,在那一刻,他都已經看不見我,聽不到我的聲音了。
大概是實在不習慣低頭。
周隨面有些灰白,言又止了許久,才再開口:
「那晚的事,是我不對。
「我們能不能……別離婚,再談一次?」
11
我覺像是聽到了一樁天荒夜談。
隨即才想起,網上關於周隨和鄭卿卿的緋聞,倒似是許久沒傳了。
我上次偶然看到新聞,還是去年底,周隨跟鄭卿卿對弈。
一局棋不到一小時結束,周隨贏了棋,也是他一貫的風格。
比賽結束後,有記者半開玩笑采訪他:「這次怎麼沒給鄭小姐讓棋了?」
周隨當場翻了臉。
據傳當晚那名記者就被辭退。
網上真假難辨的許多花邊新聞,也消失不見。
大概是,死了的白月被他心心念念了七年。
如今終於回來了,送到了他眼前,他倒又覺得沒意思了。
反倒是我這個被他厭惡了七年的妻子,突然離開,似乎卻讓他不習慣了。
我覺得實在可笑。
過往種種,卻讓我沒能笑出來。
我淡聲:「去年的離婚訴訟,你拒絕出庭。
「上周我已經開始提起第二次訴訟,開庭應該也快了。
「你要是再缺庭,法院多半能直接判離。」
除此之外,我不覺得有其他可說的。
我抱著小寶,去路邊打車。
後周隨聲線染上了慌:
「林笙,我們真就……真就非得這樣嗎?」
我在路邊頓住步子,回,平靜看向他:
「如果你能爽快簽個字,我們也不必多浪費這麼多時間。」
良久的死寂。
我拉開車門上車時,聽到他艱的聲音:
「離婚司,我們不必,不必再打第二次。」
我形微頓,片刻才明白他的意思,大概是終於答應協議離婚。
Advertisement
我沒再回,只淡聲道:「那樣最好。」
哪怕他不曾我,但怎麼著也是七年夫妻。
上了法庭,了原告和被告,其實也沒有意思。
車門關上時,我約似乎聽到,男人說了一聲「抱歉」。
車子很快駛離。
我想,大概是聽錯了吧。
我認識周隨許多年,好像從未聽他道過歉。
無論是對我,還是對別人。
後視鏡里,我看到周瀟瀟再次失態要追上來。
周隨手要拉住他,被男孩狠狠推開了手。
車子行駛過拐角,後面的一切消失不見。
12
我仍是忙碌。
月末跟周隨約了時間,終於順利辦完了離婚手續。
轉眼到了六月份,中考結束。
小寶也開始能在地上四爬。
那個被我治好了自閉癥的小姑娘,後來拿了年級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