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中考績出來,考進了市一中。
晚上簡單辦了幾桌升學宴,邀我過去參加。
飯桌上,以茶代酒敬我。
說起謝我時,紅了眼眶。
說:「您是最好的老師,如同我的再生父母。」
我笑著了的頭,突然不知怎麼又想起。
曾經周家人責怪我的那句:「慈母多敗兒。」
想起周隨面無表說我:「不適合當媽媽。」
再是周瀟瀟拳打腳踢罵我的一句:「壞媽媽。」
曾經,我也無數次在深夜里自我懷疑。
為自己不能被丈夫兒子喜歡,而到難過和挫敗。
如今才恍覺,我其實也並不糟糕。
旁邊飯桌上,其他幾個小姑娘和男孩子,也端著茶杯紛紛過來敬我。
從前自卑畏到,連抬頭看人一眼都會到恐懼的孩子們。
如今已能高昂起頭,含著笑侃侃而談。
他們會如同公英的種子,落不同的高中、大學,再是各行各業。
再不會瑟在灰暗的角落里,沉寂一輩子。
我給了他們。
他們亦溫暖了我,陪伴我走出了獨自帶著新生兒,離開丈夫離開兒子,最艱難的那段日子。
我端著酒杯,與他們的茶杯相。
笑著笑著,又不落淚。
所以,我也並不是如周家人所說,只能教出廢孩子。
我是真心高興,七年來,頭一次喝多了點酒。
有些頭暈臉熱時,不知是誰朝我手里塞了個手機道:「周先生說找您。」
我腦子里酸脹得厲害。
一時也沒想清楚,「周先生」是誰。
直到手機拿到耳邊,那邊明顯含糊帶著醉意的聲音傳來:
「我有些想你……」
夜晚的院子里起了風。
初夏的風帶著微涼,吹到我臉上,吹掉了我腦子里大半的混沌。
我突然間,就清醒了許多。
那邊含糊地語無倫次地繼續著:
「對不起,對不起,又打擾你。
「以後,以後不會。」
13
我手,掛斷了電話。
想起周隨之前來過小鎮找我,給中學里捐了筆錢。
該是那時候,拿到了校長的聯系方式。
我將手機還給校長。
院子里的人漸漸散去,我也起回了家。
晚上小寶躺在我邊,睡得很香。
我卻不知怎麼,時隔大半年,再一次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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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
我在黑暗里睜著眼,盯著窗外明朗的月。
突然間,又想起初次見到周隨的時候。
十八歲時,我剛去海城讀大學。
因為一時無法習慣那邊清淡的飯菜口味,接連許多天都胃口不佳。
導致了低糖,去圖書館時昏迷在了半路。
周隨剛好路過,抱起我去了醫務室,再從書包里翻出一塊巧克力給了我。
並不稀奇的一件事,卻讓我記了很多年。
我沒有父母,自小格孤僻,也幾乎沒人善待過我。
所以別人一點點的好,都總是忍不住記很久很久。
後來大學畢業,我當了心理醫生。
差錯,接診了患有老年抑郁的周隨,給老人家做了一年多的心理治療。
周隨常來看,一來二去,我與他也漸漸識。
有次我沒忍住,說起大學時我低糖昏倒,多虧他送我去醫務室的事。
他愣了一下,顯然是不記得了。
但還是出於禮貌,溫和地問我:
「現在能習慣海城的伙食了嗎?」
其實在我記憶里,許多年前,他真的是很溫的一個人。
如果不是後來,他臨死前不放心他,拉著我的手,留下言要他娶我。
他離世後,他父親放話:
「不順從你的囑,以後棋院你也別待了。」
那之後周隨跟我求婚,說的話是:
「結婚吧,我還不想退役。」
那晚月下,線並不明朗。
所以我沒看清,他眼底的冷意。
他以為,那是我多年心積慮的結果。
從大學時的昏迷,到給他當了一年多醫生,再到嫁給他。
或許天底下的巧合,這麼多件加在一起,也確實讓人難以相信,只是巧合而已。
我嫁給了他。
我太想有個家,太想有個人對我好了。
後來我才發現,我錯了。
他恨我,他不會對我好。
從結婚那天開始,他的溫可以給這世上每個人,卻唯獨不會再給我。
我開始知道,鄭卿卿這個人的存在。
得知初見時周隨給我的那塊巧克力,是鄭卿卿送給他的。
這樣特殊的東西,大概那時候,他們還在談。
而他娶我時,鄭卿卿已經傳出死訊。
他寧願娶我也不願退役,不是因為也對我有半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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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想帶著鄭卿卿沒完的夢想一起,留在棋院。
14
我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
再有意識時,天已經亮了。
醒來的小寶,爬到了我臉上蹭來蹭去。
最近又胖了,皺的小臉,也早已平整。
我眼底有些濡,大概是昨晚忘記關窗,風吹到了眼睛。
捧住的臉,沒忍住小心親了一口。
九月高中開學,我帶著小寶一起,送一幫孩子去市里。
大車上,有小姑娘突然跟我說起:
「以前我自閉癥沒好時,深夜經常忍不住,整夜整夜地哭。
「後來您來了,我見到了小寶,用紙給折了朵小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