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寶開始會媽媽了。
跟哥哥姐姐們學了新詞,轉而就抱著我的臉,生而認真地說:
「媽媽。」
我的心理診所也從小鎮,開到了市區。
但每月還是會回幾次小鎮,來接診鎮上的孩子或是人。
順道看看孤兒院的孩,和漸漸年邁的陳伯。
除夕那天,我帶著小寶回了鎮上孤兒院年。
晚上一群大人小孩鬧哄哄的,坐在一起吃年夜飯。
讀高中的孩子們放了寒假,也一起過來了。
陳伯慨道:「這里很多年沒這樣熱鬧了。」
我笑著端起酒杯敬他說:「以後每年,我們都會這樣熱鬧團圓。」
小寶坐在嬰兒車里,學著我的模樣,也將瓶了過來。
我們圍坐著,一起被逗笑,大大小小的杯子在一起。
院子外,小鎮上的居民在放煙花,漫天都是綻開的絢爛。
我在喧囂聲里,接到了一個座機號打來的電話。
大概是路邊的公用電話。
我接通時,那邊是周瀟瀟小心翼翼的聲音:「媽媽,除夕快樂。」
那邊周隨低聲提醒著:「還有新年快樂。」
我坐在偌大的圓桌旁,目都是喜氣洋洋的笑臉。
我發現,我已不再難過,也不再怨恨。
我終於徹底放下了他們。
我跟著人群一起笑著,云淡風輕回應那邊:「你們也是。」
那邊周瀟瀟突然抑著哭了。
我約似乎也聽到了,周隨極力克制的低泣聲。
或許,他們更寧願聽到,我怨恨,或者哪怕責罵他們的聲音。
但以後都不會了。
我輕聲告知周瀟瀟:
「以後忙學習和棋院的事時,也多注意自己。
「聽爸爸和爺爺的話,我就……不再照顧你了。」
那邊哽咽聲線慢慢住,再聲道:
「媽媽也要照顧好自己。」
我「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再端著酒杯,與小寶過來的瓶了。
那就,也祝我的小寶平安長大。
祝我們余生,都能為自己而活,不再沉溺於灰暗里。
番外 周隨
1
過完除夕的第二個月,周瀟瀟大病了一場。
高燒院,因為嚴重的心臟病,在重癥監護室里待了近一周。
去醫院時,我告知醫生況:
「他在棋院練棋,熬了半個月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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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預選賽,在比賽時昏倒的。」
醫生嚴肅責備:「他有先天心臟病,最忌熬夜和勞累。
「才這麼小的孩子,你們大人怎麼照顧的?」
我說不出話來。
其實自從林笙離開後,我就再沒要求周瀟瀟,去棋院過多訓練。
但他變得格外沉默,除了上學時間,只喜歡待在棋院里。
我知道,他想念林笙。
或許於他而言,沉溺於練棋,能讓他不那樣難過。
或許,因為林笙最後一次和他打電話,叮囑他要照顧好自己的。
所以他想試試,如果生病了,林笙會不會回來。
我在他期待的目里,借醫生的手機,給林笙打了個電話。
那邊沒有責備我的打擾,也再沒有曾經對周瀟瀟的在意和擔憂。
的聲音很溫和,溫和里著疏離:「那去看看醫生。」
周瀟瀟啞著嗓子,努力抬高聲音回答:
「我在醫院里,在重癥監護室里。」
他想要林笙回來。
但電話那邊,片刻沉默後,也只平靜應了一聲:「嗯。」
沒了其他。
周瀟瀟張了張,沒再說出話來。
再抬手,狼狽地捂住了通紅的眼眶。
他應該想起了,他五歲那年,也是因熬夜訓練進了醫院。
那時候,林笙急得心急如焚,徹夜徹夜守著他。
因為擔心他的,沒讓他再去參加預選賽。
可那時候,周瀟瀟是怎麼做的?
而我,我的父母,又是怎樣責備的林笙?
曾經我們捅進心口的刀子,在如今,終究也刺進了我們的心臟。
我間堵得厲害。
無再說一個字,倉皇掛了電話。
我愧對林笙,其實我知道。
我從前對不好,其實我知道。
不是要離開。
是我和周瀟瀟,是我們,先丟棄的。
2
林笙離開後不久。
我回老宅時,巧聽到了我爸媽聊天。
我爸偶然說起,當初是有意騙了我。
騙我說林笙在大學就是刻意接近我,後來再刻意接近我,費盡心思嫁給了我。
他說起緣由:「那孩子溫順乖巧,適合當兒媳。
「可我又怕兒子喜歡,沉溺於的男人,怎麼可能有出息?」
所以,他讓我娶了林笙,又讓我恨。
如同他跟我媽,只有婚姻,沒有。
臨死前,拉著我的手說:
「阿笙是個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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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隨,你這些年一直孤單,希你能開心一點。」
可是,我選擇相信了我爸。
因為我也不信,那麼多的巧合,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我見過太多的欺騙和算計。
包括我至親的父母,也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於是七年婚姻,我林笙,卻又從未好好待。
周瀟瀟年紀小,最容易大人的影響。
他學著我和我父母的態度,也開始厭惡和嫌棄林笙。
直到如今,離開了我們。
我聽到一門之隔,我爸的聲音。
我突然想,特別想,回去找林笙。
可我知道,太晚了,太晚了。
不會回來了。
七年夫妻,其實我是了解的。
是最溫順的子,可難得下定了決心做什麼時,卻又誰都改變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