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22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努力按照之前的節奏給自己準備資。
季昇一如之前跟在我左右。
好像一切都還和以前一樣。
可我知道有些不一樣的。
我以前可以很容易當他不存在,現在,卻想要抬頭,甚至有時連呼吸都不自在。
再給他準備加餐的時候,不自覺挑揀著給他拿更好些的,甚至還會控制不住擔心他能不能吃飽,是不是吃的很不習慣。
我的反常季昇當然不會毫無所覺。
可任他智計百出,卻也想不到我在意的點,更不知道我僅憑一個名字就猜出了他的份。
他反而以為這是我們關係更親近的表現。
季昇最擅長得寸進尺。
他砍了竹子做了竹架子,他把我的囤糧,連帶著別人給他送來的糧食等資,按著大類擺放到了架子上。
我們的東西就這麼混合到了一起。
架子占地不小,我倆的草窩子也挪到了一塊兒。
再後來,晚上蓋著大睡的我,大上還多了他分過來的一半大被子。
23
進冬季,大雪封山,山坳的口的雪積的有半人高。
我們窩在山坳裡貓冬。
只每天在鄭老頭喂牛喂騾子的時候,我們幫著搭把手,時間一下子就很富裕。
鄭老頭和季昇閒不住,拿著書要教我認字。
我忽然就想起寫給派出所的那封信,當時忘記自己現在應該不識字了。
前世,我並沒有上過學。
我能認識些字,都是因為大隊強制上知青辦的掃盲班。
我跟著在裡面學過一段時間。
好在我記憶力不錯,教過的,我基本都能記得住。
這才能糊弄著寫封信出去,不過因著認識的字不全,還夾雜著圈圈拼音和畫畫,倒是也算符合我這個小娃娃的人設了。
我跑了一下神,兩人已經分工明確。
鄭老頭有醫書,季昇那裡翻了半天,從他戰友給帶的包裹裡翻出了一本刑法書。
我瞄了兩眼,鄭老頭不厚道地笑。
「這是多怕你犯事兒,還給你送來這個?」
季昇也無奈。
估計是他前段時間沖去趙安國那裡,險些下死手的事,被好友知道了。
-
我的中醫課和刑法課還是開課了。
他們每天定時定點講他們的,我想聽就聽。
Advertisement
要是眼神多看兩眼,或是表有些興趣,他們就多說點,要是沒有,那他們也不強求,大概就是這麼個態度。
鄭老頭的中醫課,偏向於日常生活健康,遇到哪些小病該怎麼理。
季昇的刑法課,更趨向於遇到哪些事該用什麼辦法才能周全保護自己。
甚至,他還穿著教我幾招自保的招式技巧。
他們說這是無聊打發時間。
我沒說話。
我不是真六歲,我知道這是為我好的。
沒被別人善待過的我,有些很不適應。
開始我還假裝不甚在意,實際上卻別扭地悄豎起耳朵聽,到後面,更是認真,我還會拿出以前買的紙筆做筆記。
24
這天,我忽然聽到一句——
「正當防衛致不法侵害人死亡的,不構犯罪。」
我瞳孔放大,不等他講什麼附帶的小故事,已經噌的站起過去搶書。
季昇不明所以,卻依舊任由我作。
那一行字清晰落眼底那瞬,我牙齒都在打著。
「怎麼了怎麼了?」
季昇注意力一直在我上,連忙詢問。
我僵搖了搖頭。
我難得給了回應,季昇卻高興不起來,但他害怕問的過多讓我生出反,只能耐下子,將他想到的案例娓娓道來。
我收斂好心,聽得很認真。
可,正因為聽得認真,我也確定了,前世我確實是失手殺了,可我那屬於正當防衛,我是無罪的呀!
我扯了扯,眼淚唰的一下就下來了。
季昇被驚著了。
他也顧不上別的,一把將我抱到上哄。
他這一哄,我更委屈。
我死死咬著下,攥的拳頭指甲陷進裡。
荒謬!
前世,我因著這沒了命!
前世,季昇也因著這,開車意外撞死了我!
「鄭叔!鄭叔!」
季昇把我錮在懷裡,一手掰開我的,直接將他自己的手送到我裡,一手直接把我的雙手攥,不願意我再傷著我自己。
同時還不忘喊在外面歸攏草料的鄭老頭。
我轉頭,腦袋埋在他懷裡,放任自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們為什麼會無知那樣?
我怎麼可以無知那樣!
我竟是,親自將自己的生命送到了生父的車下面。
Advertisement
鄭老頭看見這場景,嚇了一跳。
他連忙道:「你讓哭出來,不能再憋著了,得哭出來!」
季昇不知道我哭的這一場源在哪,他絞盡腦,額頭的汗都下來了。
「乖啊,不怕,爸,不,我在呀!
我一直在的!」
25
「哇——」
我再忍不住,放聲大哭。
季昇心疼得無以復加,鄭老頭卻煞風景得很。
「哭出來了,哭出來了,哭出來就好了。」
然而我和季昇都只當他不存在,我繼續哭我的季昇也繼續心疼繼續哄。
季昇全程都耐心陪著我任由我發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