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到了。
他在短短幾年之,自己迅速長,竭盡全力拓展商業版圖,足以與父親抗衡。
只是沒想到我已被生活磋磨了這副模樣。
「我一直想跟你坦白,可每次都晚一步。」
「我原本想等阿姨出院以後跟你說,但沒想到會發生那樣的事。」
「後來你借錢,我知道只要張口你就會答應——可我不想你被迫點頭。」
他上前半步,沒我,只把聲音放得更低:「讓你看這些,只想跟你說,你的喜歡從來不是一廂願。」
20
沈硯白說完,長久的沉默持續在兩人之間。
我深吸了一口氣,眼眶發酸,難地想罵街。
命運把我耍得團團轉,卻又把沈硯白原封不地還給了我。
可這麼多年下來,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也再不敢那樣無畏地去喜歡一個人。
我低頭了把臉,掌心滿是淚水。
那些淚水像是從心底深涌出來的,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酸和無奈。
後來沈硯白問我,還願不願意再給彼此一個機會。
21
這以後,沈硯白消失了一段時間。
再次出現,是元旦假期的前一天。
從公司大廈出來,遠遠地看到他,我愣了一瞬。
他見我出來後,生人勿近的氣場瞬間消散,笑著朝我走來。
我停了下來,看著他:「是來辦事嗎?」
他搖頭:「晚上有沒有時間一起吃個飯?」
我看到他的眼裡滿是期待,這樣的他讓我不忍拒絕。
車子一路開出市區,我滿腹狐疑,直到看見悉的高中校門。
原來他繞了大半個城市,只為帶我回到那條老街。
我已經猜到了他要帶我去的地方,可真的到了門口竟有些「近鄉怯」。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家小店還在。
這是我第一次請沈硯白吃飯的地方。
那晚他在小巷幫我解圍後,我想請他吃飯,但囊中,只能選了這家小店,卻哄人說:「這家是全市最有名的店。」
老闆娘記憶很好,看見我們後自然地搭話,說時間過得真快。
笑著打趣:「又帶哥哥來吃飯啦?」
我尷尬地把手裡的杯子轉來轉去,不知該怎麼接話。
倒是沈硯白特別自然地跟對方攀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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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說這條街要整改,兩邊的店鋪都要拆除,我們來得巧。
一時間,好像一切都沒變。
只是不停說話的那個人由「我」變了「他」。
22
學生放寒假,學校封樓,我們吃過飯直接回了市區。
車子平穩地停在單元門口。
「路上注意安全。」
我正要下車,左手腕被一把攥住。
他聲音得極低:「我爸同意了。」
我猛地回頭:「你跟家裡鬧翻了?」
我最怕的就是——沈硯白為了我,站到家人的對立面。
「我想讓你知道,」他鬆開力道,卻沒放手,「保護你,不是說說而已。」
「今天帶你回去,是想跟你說,我一直在原地等你,只要你回頭。」
我張了張,嗓子干得發疼,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卻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說完,俯替我「咔噠」一聲解開安全帶:「好了,回去好好休息。」
那聲脆響在我耳邊炸開,我背脊一僵,呼吸得毫無章法。
很久以後,再想起那晚,已經記不起自己是怎樣拉開車門、怎樣機械地一層層爬上樓。
只記得回到家後,走到窗前——月下,那輛車還停在原地,車門半掩,沈硯白倚著車,指間一點紅忽明忽暗。
23
後來,沈硯白細雨潤無聲地悄悄滲進我生活中的各個角落。
偶爾送一些我喜歡的小吃,或適時出現在下雨天的公司外。
直到臨近過年,可能是應酬開始變多,人便沒再出現。
24
轉眼就到了除夕,窗外飄著雪,整個城市都沉浸在過年的喜悅裡。
電視裡演著闔家團圓,電視外的我孤一人。
春晚的歌舞依舊熱鬧——原來最無聊的節目,也能把人按在沙發上,從頭看到尾。
主持人開始倒數——10、9、8……
「嗡——」桌子上傳來手機震的聲音。
我掃到來電顯示,指尖先於大腦按下接聽鍵,他的嗓音混著電流傳來:「新年快樂。」
那聲音隔空落進心口,無端一。
我握著手機不自覺地走向窗前,「唰」地拉開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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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下的雪幕裡,沈硯白果然立在那裡,肩頭白了一層。
他抬眼,與我隔空對視。
我來不及穿子,穿著拖鞋就往外跑。
五層、四層、三層……
最後一階臺階還沒踩穩,我已推開一側的玻璃門。
沈硯白聞聲回頭,徑直對上我的視線。
那一刻,所有猶豫、膽怯被瞬間空。
我幾步沖過去,徑直撲進他懷裡。
沈硯白微微踉蹌,順勢把我抱。
我臉埋在他口,忽然就繃不住了。
沈硯白愣了半秒,手掌上我後背,一下一下順著,最後輕聲問我:「冷不冷?」
我搖頭,眼淚越越多,毫無形象。
他干脆把大敞開,把我裹進去,下抵著我頭頂,聲音也開始嘶啞:「有我在呢。」
不知哭了多久,耳邊鞭炮聲漸小,我吸了吸鼻子,抬頭看他。
我踮起腳,抖著睫一點點靠近,呼吸纏的瞬間,能聽見自己心臟擂鼓似的震。
而這一次,沈硯白沒有把我推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