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來他開始取得一點就，日子便眼可見地好過起來。
我以為我們這一生就這樣苦盡甘來，按部就班，沒想到在我七十歲、沈之洲七十五歲這年，到底走不下去了。
我退休之前是一名會計，一生理過數不清的賬，可最后梳理的，卻是我和沈之洲五十年婚姻的財產分割。
我搬去名下的一套小房子住，離婚協議也留給了沈之洲。
他拿著那張薄薄的紙，半天沒說話。
我說：「沒關系，法律規定有三十天的冷靜期，你可以再仔細想一想。」
收東西的時候，我扔了不舊。
那些幾十年舍不得丟卻也用不上的東西，在真正被打包丟棄的那一刻，令我油然而生了一清爽，大概這就是「斷舍離」吧。
兒子在聽說我提離婚后，一連給我發了幾十條語音，我聽了幾段，無一不是在怪我「為老不尊」、「任妄為」、「自私自利」，我直接點了忽略。
大概是與我置氣，我搬出去后，他一日也沒有來看過我。
七十歲這年，我忽然有了大片大片的空白時間。
在好好休整兩天后，我給自己報了個旅行團，先去北京看天安門，再沿著路線一路北上，玩足三十天。
在不用考慮省錢的況下，我發現旅游的確是一件令人心愉悅的事。
我拍下沿途風景，學著年輕人的樣子，將自己與天安門的合影發在了社平臺上，一時間收獲無數點贊，其中竟還有來自沈之洲的點贊。
他還給我評論：「阿云，玩得開心，注意安全。」
又有不共同好友替我回復他，言辭間無一不是對我們甚篤的羨慕和贊賞。
他還給我發了不私信，有時是問我家里的某樣東西在哪里，有時是他自己下廚煮的清湯面，也會發一些天氣預報，提醒我帶傘加。
我一條也沒有回復，心平靜，甚至未起一漣漪。
旅途結束返程后，我見到了一個不速之客。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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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婉來找我時，我才恍然發現了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沈之洲當時說，下周便要再出遠門，可這都一個多月過去了，他竟還沒走。
所以，是因為沈之洲今年失約，陳婉才追到了我們這座城市？
含著笑坐在我對面，穿著質極佳的旗袍，面容并不年輕，可舉手投足間有著歲月沉淀過的端莊。
跟比起來，我實在像個樸實的小老太太。
都說年不可得之會困其一生，更何況年不可得之人，所以沈之洲將視作一生的白月，也有可原。
「穆云是嗎？你比之洲小，那也就比我小，我該喚你一聲妹妹。」眉眼彎彎，「很抱歉，讓你和之洲因我鬧了矛盾。」
我沒作聲，仍溫溫婉婉地笑著，娓娓開口：
「穆云妹妹，其實你大可不必為此困擾。我和之洲，只不過是赴一場幾十年前的約罷了。」
「你可能不知道，當年我和之洲念大學，曾許下誓言要一起看遍世界。98 年的同學聚會，讓我們意識到，我們老了，再不出去走走看看，恐怕就沒有機會了。」
「說來也好笑，二十歲時的約定，五十歲才開始出發。」
我也彎眼笑，「所以你千里迢迢來這座城市，坐到我面前，只是為了給我講你們的故事？」
「穆云妹妹，婚姻是婚姻，是，我不信你活了大半輩子，這一點分不清楚。也許你不會信，但我和之洲從沒有想過要傷害你。」
語氣不急不緩，眼角含笑，我卻從那笑里，看到了的挑釁。
于是我起將桌上的咖啡買單，看著的眼睛認真道：
「我不懂婚姻和能否分開，但我想你或者沈之洲，大可以一早告訴我。不過一個糟老頭子，你若想要，我讓給你便是。」
「咖啡這東西我沒喝過，也喝不慣，但你遠道而來，我還是要盡點地主之誼的。」
「另外，委屈你了，當了一輩子見不得的第三者，生生從小三熬了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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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笑，「也不怪你今年匆匆趕來，再不來，像你說的，恐怕來不及了吧。」
臉驟變，我轉離開。
卻在咖啡廳的門外，看到了一臉蒼白的沈之洲，他手拉我：「阿云，你……」
我后退一步，「字簽了嗎？」
他的手無力垂落，低聲解釋：「事不是你想的那樣，你……真要走到這一步嗎？我們過了一輩子，我們還有——」
「沈之洲，你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有點擔當呢？」
我冷笑：
我冷笑：「二十歲的時候你沒擔當，不敢為真向方父母抗爭，五十歲的時候你功名就，也不敢坦面對婚姻和出軌。」
「如今你七十五了，仍然沒魄力敢作敢當。你永遠都是這樣，躲在人背后，既要又要，可世間哪有這麼好的事呢？」
他怔在原地，神中竟有幾分慌張和無措。
6.
沈之洲終于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
兒子沈煜按捺不住來找我，電話那頭他大發雷霆：
「媽！我真的搞不懂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一把年紀了還真要離婚，一輩子的家說不要就不要了。」
「還有你那財產分割，我爸到底是太縱著你了，你自己看看公平嗎？家里大部分收都是我爸掙來的，你憑什麼拿走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