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好說，工作比城里格子間總好，比較自由。」
李子八是大主播，不缺錢，現在什麼都難干，就互聯網自欣欣向榮。
我看著眼前綠油油的曠野，腦海中閃過蘇錦宸的臉。
一本正經的他。
風度翩翩的他。
怪氣的他。
……
還有專注地看著我、眉眼溫的他。
鄉下什麼都很好，青山綠水，鳥語花香。
城里價高，房價高，每天地鐵，格子間里沒日沒夜。
可他在城里。
他在城里啊。
「我工作還好的。」我低頭拖了拖腳下的黃土地。「老板是我師兄，人很優秀。」
「優秀到你能為他九九六？」
「……嗯。」
李子八看我的眼神若觀火。
「干活去了。」我沖他擺擺手。
來都來了，玉米了，收玉米去了。
我正在田里收玉米，手機響了。
是我媽。
我看到就煩，掛了。
鍥而不舍。
等打到第三個，我終于接了：「喂！」
第四聲。
表達我強烈的不滿。
「你老公來了！」我媽的語氣帶著敬畏和抖，「你跟八子在哪兒呢？趕躲躲撒！」
「哈？」
「你怎麼不說你嫁人了？我還給你張羅婚事，這可好。」我媽絮絮叨叨，「我看這婿也不行啊，脾氣賊差。」
我心口一跳：「……你跟他說什麼了？」
「我說你跟八子相親去了，他一下子就沖出去了！看樣子八是要打你！」
手機落。
我已經看到綠油油的田埂中，蘇錦宸一黑西裝殺了過來。
我想也不想蹲到了玉米地里。
「出來。」
我躲得更深了。
「你手里有刀。」
我經他提醒，才悄悄從玉米葉后出一只眼睛。
「這麼怕啊。」蘇錦宸冷笑，「所以真談了個男主播，打算辭職？」
「沒……」
「我不會批的，死了這條心。」他把我從綠葉叢中拽了出來。
他的手很熱。
我下意識掙了掙，沒掙開。
「別掙了，沒用的。」他死死盯著我。
大太曬得人鼻子酸。
他把我拖到前：「葉沁，我對你好，我不信你覺不到。」
「對，你是……很好的老板。」我哽咽道。
Advertisement
「我不是你老板！」他紅了眼，「七年！兩千八百四十七天！三餐四季，你不能這麼我。」
兩千八百四十七天。
原來已經那麼久了啊……
他上了我的臉，輕輕抹掉我的眼淚：「這麼多年，你敢說，你真的沒有一分一秒，想過我。」
我張了張。
曾經死去的記憶突然鮮活。
圖書館里，我坐在他邊搜集資料，袖子挲的聲音。
一道吃慶功宴，他調了一疊火鍋蘸料放在我面前。
第一次去新公司報道，他穿著西裝，百葉窗外的落在他眉間。
……
都是很早很早的時候。
我們都還年輕。
他是有錢人家的貴公子。
而我除了助學貸，一無所有。
怎麼沒有想過呢？
只是……
「學長，我不敢想。」
「你很好，」我哭得不能自已，「我配不上。」
蘇錦宸，是連名字都閃閃發的人。
銜著金湯匙出生，沒有哪里不優秀。
那年他上臺用英語做匯報的時候，流利到我甚至聽不懂。
我拼了老命夠到他的城市。
而他的世界我連見都沒見過。
在蘇錦宸接手公司到參加企業家峰會的那一年。
我要愁房租，愁我哥的醫藥費，愁明天陪他出席峰會時，我 1688 的服夠不夠得。
我沒有時間想。
更沒有心力想他。
他近在咫尺。
可得像個我夠不著的夢，一點風，就會醒。
「七年前你這麼想，現在依舊這麼想？我養了你這麼多年，你就沒半點長進？」
「我……」
「我不聽！」蘇錦宸咬牙切齒地著我，「哪怕我們之間有天大的差距， 我也已經向你走了九十九步，我一個人！七年！我抗住了。
「你呢？你能不能向我走一步，哪怕一小步。」
「葉沁，你不是沒有勇氣的人，為什麼單單對我這麼吝嗇？」
風吹曠野，天地都寂。
那一瞬間，我腦袋里空空如也。
管他呢。
我想。
我不可一世的蘇學長，他都哭了啊。
兩道人影并作了一。
是我投了他懷里。
7
蘇錦宸為了證明他和我沒什麼不一樣，非要幫我收玉米。
Advertisement
然后就割傷了手。
我噗嗤笑出了聲。
原來他也不是無所不能的。
「笑，還笑。」他湊上來，理直氣壯地把手捧給我看。
就這麼點傷，送去醫院都結痂了。
要吹。
要哄。
「你還喜歡撒。」我笑道。
蘇錦宸瞪我一眼，眼中竟然有點怨？
然后就不依不饒地湊上來膩了膩我。
太暴曬，我一汗。
他還和我。
我突然覺得，那些我很在意的距離，在這樣的親中，灰飛煙滅了。
「你怎麼找過來的？」我牽著他走在故鄉的小路上。
「你不上班，不回釘釘，我以為你一氣之下辭職了。」
他眉宇間帶些淡淡的憂郁。
說我看上去隨便，其實心氣高。
不然也不會這麼多年都不愿意跟他有什麼。
李沐兒敗壞我名聲，他怕我從此以后就不來了。
「那也不至于……」
我確實想逃避一陣子，但我不可能不回去。
畢竟他在那里。
「我坐了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到這兒好大一個驚喜。」他眼凌厲地斜了過來。
「誒，這年頭的相親，哪個不是應付。我媽騙我過來的，人家都沒這個心思。」
「那你有嗎？」蘇錦宸把我攥得死死的。
「沒有。」我扣了他的十指，「我見到你，就沒有想過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