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輕摁耳機,斷了電話。
我不自證清白,不剖白自己,不說服他們。
緩緩舒張開一只臂膀,腳下是驚險的懸崖。
可我是只松弛且練的鷹,將要展翅。
第二天,律師給我發來許母疑似嫖娼的留案記錄。
我和那些豪門灰姑娘不一樣——我不善良。
當晚惱怒的許家就放話了。
王老太太的書來了信息,知會我晚宴不必管了。
晚宴我準備了半年,馬上就要舉辦,說不用就不用了。
隨后,我的信息就猶如雪花一樣飛來。
何太:【你要和許董離婚?妹妹,你可別沖啊,這鉆石王老五誰不想要?】
王老太太:【我很中意你,所以要看清利弊。】
夏婷:【許熠這人蔫兒壞,放口風說要離婚了。他最近還換了個書!】
夏詩雨:【你終于走了。你本來就配不上許熠。】
停卡,切斷經濟是第一步。
放出風聲,切斷我「引以為傲」的「事業」是第二步。
在他眼里,我除了做做江城慈善宴,奉承那些太太就一無是了。
我肯定會誠惶誠恐。
可惜,許熠錯了。
江城的一切,我都不要了,還有什麼后悔低頭?
我過往的溫順和妥協,是因為他才依順他,后來是因為在告別才無所謂。
看著落地窗前的日升日落。
我喝完喜歡的所有小甜酒,完了港城藝史申碩的資料。
以前我讀不了碩是因為窮,后來讀 MBA 是為了許熠。
再后來想讀時,他說沒必要。
現在,我能讀自己喜歡的。
當資料提那刻,皺在一起的舒念,正逐漸舒展開來。
會計師來了消息,離岸賬戶滿打滿算兩千萬現金。
五月的江城,天氣真好。
10
離婚的流言像一拳打進棉花里。
向來儒雅的許熠,在我的手機里反復無常。
起先,他和我聊起曾經相遇的地方。
【江北村要拆了。】
【我們租的那塊地建的那棟房,我已經提前訂下了。】
為什麼要和我聊十二年前的地方?
那這十一年的婚姻里,我是什麼?
隨著我的不回復,他又變了小丑。
【你憑什麼覺得離婚可以拿走三套房子?】
【舒念,你最好低頭認錯。】
因為苛刻的婚前協議,我能得到的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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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許熠卻認為我連三套房產都不值。
我到底是多廉價的存在?
口中發苦發咸。
我輕輕地、綿長地吐息,最后化作畔自嘲的笑。
律師頻頻與我通,說許熠那方遲遲不談離婚,可以起訴離婚。
我單打獨斗,并不想惹不必要的風波,只想拿錢走人。
我電話許熠:「你和夏詩雨這兩年攪和在一起,不怕我告訴王家?我們好聚好散不好嗎?」
夏詩雨是他的初,也是王先生的續弦。
許熠笑:「你居然是因為這個才鬧?」
哈,他還在自以為是。
「放心,我沒吃夏詩雨的回頭草,從老王那分了些份,而且那枚戒指……」
我打斷他:「我不想知道許先生你的打算。」
「我只想推進離婚的流程。」
電話里傳來許熠悶悶的哼笑聲:「舒念,你這麼勁兒勁兒的,和我們剛認識很像。」
在底層做老鼠,大多都會變潑婦。
那時許父許母躲在國外,許熠不得不在城中村混跡。
被不良房東為難時,是我出面和房東吵架,他只在我后悶悶地笑。
因為笑得太好聽,模樣太矜貴,我就不忍說他了。
他被人追債時,我還幫著他逃摔傷過。
要不是舊傷,也不至于在寒夜被凍壞。
他那時一邊哭,一邊背著我竭力跑了五公里,送我到醫院時累吐了。
吐完,還地在急診室四找醫生。
原來,我們過去真的這麼相過。
心下冰涼。
我摁斷了電話。
許熠發來「施恩者」一樣的信息:【舒念,我原諒你的無理取鬧了。明晚的晚宴戴上戒指,穿那套子。】
11
他的書送來了一襲白魚尾,鑲滿珍珠嵌滿水晶。
這條子是 C 家當季秀場,昨天才發布。
許熠應該要用了不關系,才能將它準時無誤地送到我手上。
窗前的碎碎地落在這件價值不菲的禮服上。
無比華,璀璨奪目。
哪怕是見過大場面的王老太太,也會被這件華。
我撲哧一聲笑得打戰,最后角不住下撇又上揚。
許熠深諳兵法。
打貶低我,現在突然又給個甜棗兒。
可笑,我曾求的一點關心,在我棄之如敝屣的時候來了。
我與許熠在山頂的山莊門前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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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熠依然讓人無法挪開眼。
他的頭發梳得一不茍,金眼鏡恰到好地架在他高的鼻梁上,合的西裝袖扣是祖母綠。
看到我時,他眸里有一詫異,而后是驚艷。
抹的禮服展示出我近來攀巖得來的麥與薄薄。
我利落地梳了個高馬尾。
足夠朝氣蓬。
許熠喜歡野蠻生長的原生態人——他的六任書皆是如此。
但當他看清我穿的不是他送的禮服,臉又瞬間沉了下去。
我穿的是一黑暗鑲水鉆的禮。
許熠的眼睛泛著幽幽寒,而后又合上微笑。
自以為是又高高在上地說:「看在你不像那些太太的份上,這次我原諒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