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節前我崴了腳,跟兒們說不能給他們包粽子了。
他們怨聲載道。
大兒子嘀咕:「我媽可真會找時間!」
老幺滿心不悅:「我媽故意的吧!我怎麼跟我岳母差!」
三丫嘆口氣:「行吧,那我們就不回去了。」
二兒媳婦故意說給我聽:「不想做也不用找這借口。」
老伴更是棄高燒的我不顧,在外面喝酒。
我做了平生最大的一個決定,跟他們一刀兩斷。
一年后,我的品牌做得風生水起,他們找上門來。
我頭也不抬地說:「你們是誰?我的兒都跟我斷絕關系了。」
1
每年的端午節對我來說,都是地獄級別的日子。
因為要包五十幾斤粽子,所以要凌晨三點就起床。
江米是泡好的,包粽子的餡料也要提前備齊了。
老大不吃棗,要豆沙的,孫要吃冰皮的榴蓮月餅。
老二要兩個棗的,老二媳婦喜歡吃果脯的,孫子喜歡放果粒。
三丫要粽,說同事嫌我去年包得太咸了,鴨蛋黃要放半只,讓我注意。
老幺不忌口,每種粽子要拿一些。今年只有一個要求,他岳母要聚會,說我包的粽子好吃,讓我多準備出幾十個。
我從天黑包到天亮,一雙手在水里泡得腫脹發白,到中午才能完工作,直起時,老腰已經疼得椎心。
這還沒完,我還要一邊煮粽子,一邊開始準備飯菜。
孩子們難得回來,定要讓他們吃飽喝足再走。
每個孩子吃的菜我都爛于心,食材也是早就備好的,一樣一樣做出來,就要很長時間。
每年端午對我都像一次拉練,過后我要躺上一周才能恢復。
可是年紀越來越大了,恢復得也越來越慢,我有些懼怕那個日子。
今年想著早點準備,把時間拖長一些,能輕松點。
不想下樓梯時一腳踏空,把腳脖子崴了。
我疼得冷汗直冒,夏天的水泥地面也很涼,我哆嗦著出手機,向老伴周玉良求助。
這個時間他應該在家。
電話響了幾次,他都不肯接。
我只能拉著欄桿用力站起來,站是勉強站起來了,可是那只腳不能著地,踩一下就疼得冷汗直冒。
就在我不知怎麼辦時,樓梯上有聲音,是周玉良的電話鈴響了。
他嘟囔著按斷鈴聲,正往樓下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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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死人了,,死人了?」
他看到我時,一怔,馬上就發起脾氣來:「你催死嗎?一直打電話!」
「我腳扭了,你扶我上去。」
我習慣了他的不講理,現在只能求他出手幫忙。
「我們協會開會,我要晚了,你自己爬吧。」
他甩手就離開了。
從退休開始,他加了各種協會,什麼國畫、書法、詩歌,把自己弄得很忙的樣子,也有了一個又一個圈子。
而我除了各家去帶孩子,就只能買菜做飯,幾十年的生活一不變。
他就這麼走了,我了解他的格,是不回來的。
無奈時想到了兒。
我不敢打擾他們。
雖然我給他們都帶過孩子,現在孩子不需要我了,我識趣。他們對我的需求也改變了,會自排班,每個月讓我去一次打掃衛生。
但是我有需要時,他們卻都有無數個借口,還會相互推托,每個人都覺得,他們是最虧的那個,我對別的兒比對他好。
果然,四個電話打過去,我得到了四個不同的借口,反正就是來不了。
後來還是鄰居路過,把我架回家中。
「不用去醫院嗎?」鄰居不放心地問。
「不用,涂點藥就好了。」我千恩萬謝,在鄰居關上門的一刻,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來,我有點懷疑自己的人生了。
2
年輕時,我是個風風火火的孩。
我娘家沒兒子,我就當個小子使喚,力氣活兒都是我干,所以不矯,見人說話大大方方。
那時我剛到糧店上班,領導喜歡我的格,就培養我做采購員。
我跟老伴周玉良是相親認識的,他是初中化學老師,斯斯文文地戴個黑框眼鏡。
也怪我鬼迷心竅了,迷迷糊糊就在他家的連聲贊中跳進了火坑。
大兒子周大出生時,周玉良著我去找領導換工作,說我不能再做采購員了,有孩子怎麼能出差?
生生把我換到后勤,這樣時間多了,能好好照顧家庭。
從那以后,孩子接二連三地出生,我被牢牢拴在了家庭中。
我想不起來,從什麼時候起,我了周玉良口中的廢。
為了四個孩子,我忍多年,總算把他們一個接一個熬出去,如今,我好像真了一個廢。
我在床上躺到天黑,周玉良也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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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是在地上坐久了,了涼,頭暈暈地發起燒來。
雖然不愿意向他開口,可是現在也沒有辦法,我不想麻煩兒們,再加上下午的事,也寒心。
周玉良就是不接電話,我打了幾次,有些擔心。
這時發現他的朋友圈更新了,點開一看,九張照片排得整齊,他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唱歌,意氣風發。
上面寫著幾句打油詩。
所以他不是沒時間接電話,只是不想接。
有那麼一剎那,我想就這樣閉眼吧,這世界沒什麼好留的了,我不想再看到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