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清楚你在說什麼。」
記者前傾，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今天上午報社接到匿名舉報，說是您涉嫌偽造神鑒定報告。」
「李教授，既然您不肯承認，那請容許我冒昧地推測一番。」
「程蝶殺復仇，是想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讓父親和繼母會面對神病的無能為力。」
「非常清楚，直接撒謊極容易被識破，所以設置了一個局中局。」
「首先，程蝶用一個明顯的口誤出賣自己。」
「其次，利用了繼母和孫屠戶的供詞，制造出不在場證明，并且心編造出極真實的妹妹，引導警察向替罪方向懷疑。」
「最后，利用了你，『無意間』發現自己有神分裂！警察還以為真相全靠自己主挖掘得來，因此會對這一說法堅信不疑，殊不知他們一直在被程蝶牽著鼻子走。」
「我不得不承認，竹林那段自導自演的分裂戲碼真的很彩。」
「所以我想知道的是，六個月前程蝶在辦公室，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無可反駁。
鑒定技發展迅速，表演人格分裂的戲碼也只能騙騙吳警。我確實偽造了神鑒定結果。
這個記者顯然想把一切曝，標題我都想象到了，「兇手竟是 20 歲，醫生為偽造神鑒定，究竟是圖財還是圖？」我痛恨喪失良知的人，為了 10 萬+閱讀不擇手段。
我長嘆一口氣：「事已至此，我只能告訴你全部的真相。」
我指指記者兜里的錄音筆。
「相信我，聽完后，你一定不想把它傳出去。」
【六個月前】
18
程蝶走進辦公室，我確定一切通訊設備都關閉后，轉問：「你想假裝人格分裂，對嗎？」
程蝶試圖掩飾：「您在說什麼？我的神沒問題啊。」
我說：
「你故意在妹妹的故事里加神分裂的暗示，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然后借我之口宣布你有雙重人格，難道不是嗎？」
「但我必須告訴你，你或許騙得過人，卻騙不了核磁共振。人格分裂常見的病理現象，如腦室擴大、灰質減、白質增加等，你都沒辦法假裝。我猜，你對神鑒定的認識還停留在十幾年以前吧，那時確實更容易發生誤判，也因此發生過一些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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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蝶沒有再掙扎，苦笑著說：「可惜了，真正的復仇還沒開始呢。」
我起了疑心，程鍇不是已經死了嗎？按理來說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說：「既然已經暴了，那我就把一切真相告訴你吧。你想知道什麼？」
我問：「你對警察講了兩個版本的故事，哪個是真的？」
「第二個版本是我為了誤導警方編造的。而第一個版本的故事……」
「怎麼了？」
程蝶聲音抖：「那是我曾經以為的真相。」
從挎包中翻出人教版七年級數學課本，卸下偽裝，出一個筆記本。
「弟弟死后，我發現了他的日記。」
「這是一場長達十三年的告別。」
【程鍇的日記】
2019.1.23
今天我八歲了，姐姐送我一個日記本。
爸爸媽媽送給我一個油蛋糕！
我問他們，為什麼姐姐生日沒有蛋糕？
爸爸說，姐姐不過生日。
媽媽說，只有媽媽的寶貝才能吃蛋糕。
姐姐突然說眼睛不舒服，就跑到外面去了。
我沒來得及告訴，我喜歡的禮。
2019.2.4
今天是除夕，但是發生了一件很讓我難過的事。
爸爸給我買了好多圓圓的煙花，說這是我一年表現乖乖的獎勵。
我昨天還尿了床呢。姐姐更乖，姐姐不尿床，還讓我趴在背上睡，然后給我換被子。
真奇怪，沒有獎勵。
姐姐點了我的三個煙花，好淘氣，笑得好開心。
我抱起其他煙花，走上前問：「你是不是了我的煙花？」
我還沒來得及說「那你把這些也走吧」，就掉下井里面去了。
還好姐姐跳下來，把我舉起來。
媽媽哭得好大聲，對著井下的姐姐吼了一些我聽不懂的詞。
我想讓大人把姐姐拉上來，指著姐姐大哭：
「我怕！」
我怕姐姐凍死了。
爸爸把我抱上床，媽媽為我唱搖籃曲。
就是沒人把姐姐拉上來。
我睡不著，一個小時之后我聽見靜，溜去看姐姐。躺在地上一不，像一只蚯蚓那樣弓著子。
我了一聲「姐姐」。迅速抹干眼淚，裝作沒聽見，關上了門。
2019.2.7
從掉井之后姐姐就變了。
知道我怕火，以前過年都很樂意幫我點煙花的。這幾天我幫忙，點著之后就不理我了，看我的眼神帶著一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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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在跟我賭氣。我也有點生氣，于是自己點煙花。
把手燙傷了。
媽媽一邊給我吹，一邊罵姐姐「沒娘養的」「包藏禍心」。
我說，不是姐姐的錯。
媽媽連我一起罵。
姐姐低著頭給我拿來清涼膏，我好想讓姐姐知道我在幫說話。
2020.6.17
今天姐姐中考完，背著書包回家了。
我好開心，但是我本不敢表現出來。因為媽媽會生氣。
我發現媽媽有恐怖的控制，我對姐姐親，就把我耳朵揪得通紅：
「那個賤蹄子給你灌了什麼藥，這麼向著，忘了誰把你辛苦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