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親今年 43 歲,剛剛被查出孕 22 周。
全家陷一片死寂。
事并不算大,但已高位截癱三年。
脖子以下沒有任何覺。
01
負責檢查的是社區療養院的大夫,雖然父親再三囑咐他們不要外傳,但很快鄰居就都知道了。
我們住的是很老的筒子樓,隔音都難,更別說消息了。
「我要是給我家那口子換過紙尿,想都不會往那方面想了。」
「我昨天還罵我兒子,看看人家,這樣都可以,再看看他!」
「趙姐,可別這麼說,我要是癱了,寧愿我男人去外面找,真不知道張老三怎麼想的!」
「嗨,關了燈都一樣。」
一陣哄笑。
「咳咳,張家丫頭回來啦,真是越長越水靈了。」
屋的男男打著牌,見我路過連忙閉了,我裝作沒聽見匆匆走過。
「爸,二哥,我回來了!」我將菜拿進廚房準備做晚飯。
自從知道母親懷孕,父親就一直沒去上班,每天就是煙喝酒,喝多了就打人。
以前只打我,但近幾日總是關起門打二哥,一邊打還一邊罵他畜牲。
02
家里很小,一眼就得到頭,今天是護工上門的日子,我卻沒見到人。
父親幾乎整日在外賺錢,我們哥仨都要上學,所以請了個護工每周上門三次。
「爸,護工沒來嗎?」
「讓他滾蛋了,不要臉!」
「爸,其實劉叔叔不容易的,聽說他進去過,老婆孩子都跑了,好不容易找了這麼個工作。」
父親顯然愣了一下:「滾,用你教訓老子。」
「那誰幫媽洗啊?」
「不是還有你嗎,別以為讀點書就能怎麼樣了,做夢。」
其實在這之前,也來過好幾個護工,一開始是姑娘,后來是阿姨,直到半年前才變這個男人。
他劉百一,瘦瘦小小,右腳有些跛,聽口音不是本地人,干活有些拖沓,不說話。
晚上我幫母親洗換紙尿,母親咒罵著,我剛吃的飯全都吐了出去,二哥還在一邊用手抓那些嘔吐,我本拽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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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是哭著求父親搭把手,但他只顧著喝酒,甚至看都不看我們一眼。
其實母親癱下的第二個月,父親就和學校說要我退學,但辦手續的時候正好遇到省教育廳領導視察。
一聽說我的況,領導很重視,說不能讓任何一個孩子因為窮上不起學,減免了我的學費書本費,還幫我家申請了各種補助。
「你不能退學,你家的事我會跟領導再反映反映。」前幾日我又和班主任提了這事,再三囑咐讓我上完高中,要不檢查組再來學校沒法代。
03
月底的周末,大哥從學校回來。
「小慧,咱家出啥事了嗎?」大哥一直是個很敏的人,他很快察覺到了我們的異樣。
「咱媽有了。」
「有啥?」
「就是有了!」
「懷了?幾個月?」大哥一臉的難以置信。
「五個多月了。」
本以為大哥會像我一樣垂頭喪氣,沒想到他白著一張臉,竟有些倉皇無措。
「大哥,爸讓你和學校說說,每周回來,家里忙不過來。」
我見他沒有回應。
「大哥!大哥!」
「啊?咋了?」
「你咋了,我跟你說話呢。」我只能又說了一遍,他嗯了一聲就轉出了門。
家里三個孩子,大哥今年考上大專,每月底回來,我和二哥是龍胎。
大哥張聰,二哥張智,我張慧,聰明智慧,可真諷刺。
我很小的時候家里條件還不錯,后來所有的錢都用來治二哥的病,治到家徒四壁,二哥依然瘋瘋癲癲。
我從記事起就不待見,母親說是因為我吸收了二哥的養分,他才發育不好容易生病,其實他的病都該是我得的。
我問過,要是我傻了怎麼辦,說那就賣給人販子,給別人家當養媳,傻子又不影響生娃。
所以我績一直很好,這樣我就不會被賣掉。
04
三年前,母親帶我去超市的路上出了車禍,搶救回來就變了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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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我們闖紅燈在先,拿到的賠償甚至付不起住院費。
出院那天,我聽到父親與在廚房爭吵。
「我看你以后怎麼辦,非要搶救,這回好了吧。」的聲音。
「我哪知道闖紅燈啊。」
「你先問問小慧啊,關鍵時候沒腦子。」
「娘,你再借我點。」
「我告訴你,我那點錢還要留給小聰娶媳婦呢,可憐我大孫生下來就沒媽了,你休想再從我這拿走一分錢,呸,討債鬼。」
當晚,我挨了一頓打,理由是沒有及時告訴他們是母親先闖了紅燈。
家里似乎所有的事都能歸咎于我,但哥哥們偶爾對我還是很好的。
二哥會藏下母親給他的糖,趁著晚上我洗服的工夫塞給我;也會趁著父母不注意,幫我搬很重的煤氣罐。
但他發起瘋來誰都攔不住,我肩膀有個疤就是他犯病的時候用針錐子扎的。
大哥會給我買服,那些服雖然有些奇怪,但只要穿上拍幾張照片,我就能得到一塊錢。
不過這些服穿完就被收回去了,偶爾也會有哥哥的同學一起來看我拍照,他們都夸我好看。
05
但我幾乎沒有得到過父母的疼。
父親說,我就是這個家的災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