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要保留一個希。
一個回歸正常生活的希。
只要我還保留著白天的工作,那我和正常生活就還有著聯系。
那我就總有一天還能回到正常生活里。
我就是靠著這一點念想,在維也納咬牙堅持著。
那男人說得沒錯,作為這縣城陪酒郎里見的大學生、公務員,我確實在維也納大歡迎,點我客人越來越多。
用他的話說,還清債務,指日可待。
這話在我聽來的意思就是,我不需要太久,就可以回歸正常生活。
直到有一天,我掛上職業笑容,走進包廂時,看到里面坐著我的直屬領導。
那個跟我說「以后只要有名額,一定第一個考慮你」的直屬領導。
我們兩個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18
隔天,我就被單位開除了。
原因是工作能力不佳,實際上當然是因為領導嫖娼嫖到了我。
我和「正常生活」之間的最后一點聯系就這樣斷了。
我全被一種深骨髓的麻木所包裹、浸染,我面無表地回到住,在客廳沙發里坐下來。
時間才剛過中午,我從沒在工作日的這個時間回到家里過。
溫地鋪在臺地板上,我卻覺得好冷,冷得渾發抖。
有人推開門走進來,是我爸。
他笑著稱贊我,他已經知道了我在維也納大歡迎。
他說,如果沒有他,我怎麼會有這種賺大錢的機會。
他還說,公務員的工作丟了ₖ⁽就丟了唄,反正也只是個臨時工,連編制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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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多好,咱們父倆,一輩子都吃喝不愁啦。
他滿臉笑容,看起來幸福極了。
但我已經聽不到他在說什麼,我只看到他喋喋不休的一張一合,像一條被扔在岸上、即將干枯而死的魚。
「你怎麼不去死。」
我說。
他一愣。
「閨你說什麼。」
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我希你去死。」
我一字一頓地說。
他看著我,愣了一會兒,然后,一個耳扇到我臉上。
「賤貨。」
他說。
我覺不到痛,只覺得可笑。
「跟你媽一樣,都是賤貨。」
他上仍舊強,但似乎被我臉上的冷笑嚇到。
說完便轉離開了,甚至忘了像上次一樣,把我的錢搜刮一空。
我在沙發上枯坐到太落山,然后起去維也納上班。
第二天清晨,我從維也納下班回到家時,客廳沙發上已經放著我爸的一條手臂。
19
我承認,我對此并不到意外。
我并沒有指示小白去殺。
可是,我在客廳說出「我希你去死」這句話的時候,小白就在我臥室的臺上。
我知道它一定聽見了。
你要問我,說那句話時,有沒有懷著「小白可能會主幫我下手」這樣的希。
我要說一點兒都沒有,那肯定也是騙人的。
但心里懷抱著一點希,這犯法嗎?
我希有人能幫我報仇,這犯法嗎?
小白聽到了,小白去做了。
但我沒有教唆它,沒有命令它,我甚至沒有直接跟它說,我只是在跟我那個惡毒的父親吵架,而這吵架被它聽到了。
僅此而已。
這犯法嗎?
小白已經長大了很多。
第一次殺時,它還只能拿走我弟的一只手,現在它已經可以拿走我爸的一手臂。
它的在變大,它的力氣在變大,它的能力也在變大。
一手臂,我就不能像扔一只手一樣,隨便把它扔進河里。
我把手臂包好,來到之前扔掉我弟那只左手的河邊空地。
那是一片荒蕪的野草叢,在層層的野草掩映下,我又挖出一個坑,把我爸的手臂埋了進去。
等到了夏天,河水漲起來,這里就會變淤泥,那手臂就會爛得無影無蹤。
又過兩天,我爸的尸在家里被人發現。
除去丟了一手臂,他沒有其他外傷,警方判斷是失過多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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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有人在他喝醉酒后,卸了他一手臂。
劇痛讓他清醒過來,但酒又讓他無法自如行。
那個下手的人,還一直保持著他手臂創口的不凝固,直到他失而亡。
很痛苦的死法。
李警是在維也納找到的我。
多日不見,我已經從一個素面朝天的公務員臨時工,變了一個濃妝艷抹的陪酒郎。
他說,他會盡力調查,一定不讓我的親人平白死去。
「謝謝。」
我淡淡地說。
他依然例行公事地確認了我在我爸死亡時的行蹤。
我在維也納啊,我還能在哪里。
但是,在我爸死亡的那個時間段,我剛好在送走一波客人、迎來下一波客人的間隙。
所有人都在忙,只有我一個人在休息室,沒有人能為我作證。
而又因為平時一些見不得人的易都在那邊進行,所以那邊剛好是一個監控的死角。
我沒有確切的不在場證明。
李警看向我時,表格外復雜,我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那是惋惜,也是嘲諷。
我看過太多那種表了。
每一個得知我世的客人,都會出這樣偽善的表。
在他們出這種表的時候,我最好能適當地流下幾滴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