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這輩子最長的四公里。
我走得滿頭大汗,走得鮮淋漓,走得痛心徹骨。
南湖公園小廣場上空空如也,連跳廣場舞的叔叔阿姨都還沒有出來。
我給路宇平打電話,已經是空號。
那天早晨,好大的霧。
我生怕路宇平就在哪個我看不見的角落里,我把南湖公園一寸一寸地找了個遍。
可是,沒有。
他是等了我一夜,終于失了吧。
我找去他家里,門口保安告訴我,他已經被父母一大早急送出了國。
22
周青青告訴我,只是不甘心,很不甘心。
說,確實把我當妹妹,這是真心話,如果妹妹功長大了,那大概就是我這個樣子。
只是沒有想到,會對「妹妹」發出這麼劇烈的恨意。
憑什麼你就算墜落至此,也有人愿意救你。
憑什麼我苦熬了那麼多年,卻仍舊看不到黑暗的盡頭。
在我艱難痛苦的時候,非常愿意也非常真心地想要幫助我。
可當我要離苦海的時候,卻一點兒都不為我高興,只覺得不甘心。
怕我過得不好,更怕我過得比好。
洶涌的恨意,就在這些不甘心里,像一棵參天大樹一樣,蓬地破土而出了。
「憑什麼。」
直直地盯著我的眼睛。
我已經說不出話。
「別忘了晚上接著上班。」
語氣冰冷地說完,便轉離開了。
我一個人躲進維也納后廚的休息間里。
那休息間封閉且狹小,但隔音極好,沒人聽得到我在里面哭聲。
小白就是在這里找到了我。
它緩緩地爬到我的手背上,出翅膀,試圖幫我掉眼淚。
但我的眼淚一直往外流,它好不知所措。
小白又長大了不,已經接近一個正常年人的半手臂那麼大了。
我把它抱在懷里,已經覺得有些吃力。
我定定地看著它的眼睛。
「幫我殺了。」
小白點了點頭。
23
周青青死在了客人的床上。
據那位被嚇破了膽的客人回憶。
周青青當時正騎在他的上,突然從窗外飛進來一片模糊的黑影子。
那影子直沖著周青青飛過去,一口咬斷了周青青的脖子。
的頭顱干脆利落地砸到了客人的口。
客人凄厲的聲響徹整個維也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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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我仍舊沒有不在場證明。
雖然據那個幾乎被嚇瘋的客人可以證明,殺的并不是人類。
可什麼「黑影子」,這聽起來實在很像是瘋話。
警察認為,那很可能是他在巨大刺激下的應激反應,他其實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連續三次惡死亡時間都和我有關,我能明顯到李警對我的懷疑在日益加重。
可是,真的不是我的手。
我承認,殺周青青,是我給小白下了直接的命令。
但這有罪嗎?
就像你和你的寵小貓、小狗,你也可能會對它暴、傾訴你真實的怨恨和殺意,對不對?
至于它聽不聽得懂,它聽懂了以后會做什麼、會怎麼做,本不是你一個主人可以預料到的,對不對?
那我就不能算是有罪的吧?
況且,你們也沒有抓到小白,不是嗎?
那理論上來講,這一切和我又有什麼關系呢?
24
李警來調查了周青青的死亡現場。
自然也對眾人口中周青青「最好的朋友」,也就是我,進行了問詢。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但李警看我的眼神似乎徹底變了。
在我的四周,頻繁發生死亡事件。
任憑是誰,都會懷疑這一切和我有關。
可是他沒有證據,他只有懷疑,他只有那個「人格分裂殺」的猜想。
他問過了我,又查了維也納的監控。
沒有。
那天,他臨走前,走到我面前。
「你自己小心。」
他說。
我當時以為他是讓我小心,別像他們一樣莫名其妙就被殺了。
我沒有想到,他口中的「小心」其實還有另一層意思。
25
因為出了案,維也納無法正常營業,暫時歇業,擇日再開。
我們都被趕回了家。
那天的回家路上,我的心其實很復雜。
我已經沒有其他工作。
在維也納的控制下,我也不可能逃得出這個小小的縣城。
我爸欠維也納的錢,還遠遠沒有還清,我欠黃哥的錢也是一樣。
前幾天,黃哥又來找了我一次,讓我快些還錢,不要讓他為難。
以前上班時,我和黃哥之間,還能有來有回。
我只要一有錢,就會立刻還給他。
現如今,我賺的錢是比以前多了,但留在我手里的錢反而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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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錢都會直接被維也納拿去抵我爸的債。
直到還清之前,我在維也納賺到的絕大部分錢,都不會到我手里。
我手里只有一些勉強維持基本生活的錢。
我祈求黃哥再等一等,距離我還清債務,并不會太遠了。
到時候,我就能把黃哥的錢一次還清。
黃哥罵了兩句臟話,終究還是暫且放過了我。
我說過的,黃哥是好人。
他曾是這世界上為數不多愿意幫我的人,所以他的錢我是無論如何都一定要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