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狠狠地把骨頭捻進地里「老子早晚把你們都殺了!」
姑姑回來了,像一只小鷹撲了上來。
屋里的東西被砸在我爸的上。
「滾!你給我滾!快點滾!」
「你還有臉來!爸是被你活活氣死的你知道嗎!當年追債的人已經找到家里來了!爸媽把一切值錢的東西都賠給了他們!你現在還有臉來要錢!」
「誰讓他們賠啦!又不是老子讓你們買的!媽了個子的,那是他們愿意賠!」
姑姑發了狠,在我爸的臉上撓了幾道痕。
我爸一推,姑姑摔出老遠,頭磕在了冒著熱氣的爐子上,當時就見了。
我爸看著,停了手。
「趕把東西給老子!老子忙著用錢!不然下次老子把你倆都殺了!最后這房子還是老子的!」
又是一腳踹開了門,玻璃哐啦碎了一地。
我手腳并用地爬到姑姑跟前。
「姑姑姑姑,我送你去王大夫那,姑姑姑姑。」我急得像一只只會咕咕的。
「小寧,姑姑沒事,咱們不去那,你把姑姑扶起來,找個棉布給姑姑系上就沒事了。」
我很聽姑姑的話。
等我手忙腳地給姑姑系好,已經流滿了姑姑那件破舊的羽絨服。
我忍不住哭了出來。
「小寧別哭,咱們的好日子要來了。」
姑姑著我的頭:「咱們這房子要拆遷了,這個消息準了,姑姑在社區那看到了。」
等拆遷了,咱們就有錢了。
你想吃咱們就吃,你想買新服咱們就買新服,你想住大房子咱們就住大房子。
你想上學咱們就上學去。
咱們的苦日子就要結束了!
雖然咱們這只是個十平米的小門房,也能有六十萬的補償!
我第一次在姑姑臉上看到這麼明的笑容。
不自覺地,我也跟著笑了起來。
當年爺爺為了給爸爸還債,把房子賣了,買家看我們可憐便讓我們暫住門口的倉房。
哪知道不久之后爺爺相繼去世,買家也沒開口趕我們走。
后來房子幾經轉手,房產證上也沒說自蓋的倉房的事。
這便了我和姑姑的家。
一大早,姑姑又出去了。
姑姑給我辭了修車的工作,我老老實實呆在家養傷。
我從垃圾堆撿來一塊塑料板,我想釘到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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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碎了以后,姑姑用一張塑料布擋著門,一到晚上,冷風呼呼的。
我正拿著錘子砸釘子。
門又被踹開了。
我爸紅著眼,拎著一把磨得錚亮的刀子。
他用刀子指著我:「快點把房產證出來!快給老子把房產證出來!」
我聽說了,這一片的房子要拆遷,最能分五百萬,快點把房產證給我!
有了五百萬,老子的荒一下子就能還上了!老子再也不用過東躲西藏的日子了!
哈哈哈!果然老天是站在我這一邊的!老子時來運轉了!」
「那我和姑姑呢?」我問。
我爸仿佛看傻子一樣:「你們?你們關我屁事!」
「那你關我們屁事!」我學著他的話。
他又給了我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
我倒在桌子的蛋糕上,香甜小小的滿是油的蛋糕。
明天是我生日,蛋糕是姑姑前天在超市排了一個半小時隊買回來的。
每周二超市會將臨期的糕點以一折的價格出售。
我疼得跪在了地上,臉上糊滿了有些變酸的油。
他薅著我的頭發,我被迫抬起頭,他用刀子指著我的眼睛。
「小崽子,我說過了不許你這樣看我!你再這樣看我,我就剜了你個狗眼!」
他暴躁里又很興:「快把房產證給我!」
我想起那塊帶著的骨頭,那塊被他用腳捻在地里的骨頭。
想起惡心的老板,想起瞇瞇眼的王大夫,想起左鄰右舍對姑姑的竊竊私語,想起姑姑提著蛋糕回來時凍得通紅的雙手。
想起曾在電視里見到過的白白亮亮的不用生爐子的大房子。
我想起姑姑的笑容,那個明的笑容。
錘子還在我的手里握著。
「我知道在哪兒,我給你找。」
他松開了我的頭發,帶著紗布的頭發。
「算你聽話!」
他樂呵呵地轉,手抓起破碎的蛋糕,毫不在意地放進里。
一下一下,我把手里的錘子砸在那個自稱是我爸爸的人的頭上。
我從來沒有覺得錘子這麼輕,我覺得砸在他頭上的每一下都不解氣。
濺了我一臉,濺在我破舊骯臟的棉外套上。
濺在被褥上,濺在燒得紅通通的爐子上,濺在我撿回來的塑料板上。
他沒了氣息。
我的手在發抖,我像在修車店電視里看到的那樣,用水干凈了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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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幾乎沒有的刷子沾著涼水和撿來的洗刷掉了服和被褥上的跡。
爐子上的已經變了黑的糊嘎吱。
聞起來香香的。
看著墻上破舊的時鐘,姑姑就快回來了。
我用塑料布把我爸包了一層又一層,用膠帶粘住,推到了我的床底下,用床單蓋好。
我打算等姑姑晚上去上夜班的時候,再扔出去。
我都已經想好了,就扔在后面的垃圾理廠的垃圾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