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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去世后,我收到了一盤古老的錄像帶。

錄像里一個半的男人將鐵凳砸向了人。

人的長發蓋住臉,仍依稀能看出媽媽的模樣。

快遞里還附著一張紙條:【小心,他來了。】

可是媽媽說過,爸爸在我還未出生時就已意外去世了。

我翻出快遞盒子,上面的寄件人卻令我倒吸一口冷氣:

是于懿。

是剛下葬的媽媽的名字。

1

我打開錄像,一幀一幀地觀,那位素未謀面的爸爸。

男人材健碩,古銅的皮說明了他常年日曬的工作環境,舉起凳子時充的手臂又暗示著他大概率從事力工作。

這些特征都說明,他狠命砸下去的時候,媽媽一定很痛。

媽媽被到角落無可逃,生生地挨了這一砸,蜷在地上無法彈。

男人似乎沒有意識到錄影機的存在,扔下了鐵凳,又朝著媽媽走去。

的長發此時卻了媽媽的弱點Ťû⁹,被男人一把薅住,作勢要拖。

視頻戛然而止。

最后一幀畫面定格在媽媽艱難起的時候,直勾勾地向了錄影機的方向。

沒人知道,當時心里在想什麼。

不遠的墻上掛著殘破的日歷,我湊近了查看,發現是 3 月 12 日。

背景是一只喜慶的紅兔子,是兔年,是 1987 年的 3 月 12 日。

當時的還不知道,爸爸還有幾個月就死了。

自我有記憶起,媽媽便告訴我,爸爸在懷孕的時候意外去世了。

在 1987 年的 5 月,媽媽懷孕剛滿五個月,五個月后我呱呱墜地。

lceil;你爸被車碾過去了。你記得路口那個米花的機嗎?你爸就和玉米粒一樣。

lceil;Pongmdash;—腦袋炸開了。rfloor;

講起這段過往的時候神泰然自若,里還嗑著瓜子,仿佛只是在說午睡后帶我去路口買米花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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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年,并不覺得可怖,反倒覺得新奇。

因此在我心里,爸爸的形象一直是男人上頂著一顆黃白的、巨大的米花。

兒園的畫畫課上,一個米花人牽著我,我牽著媽媽。

lceil;媽媽,有爸爸照片嗎?rfloor;長大一些后,我總覺得不安心,想為這安上一顆合適的腦袋。

lceil;你爸下葬的時候都燒了,爸爸才能安心去投胎呀。rfloor;媽媽一邊剁著排骨,一邊笑瞇瞇地說道。

長大后我不再追問關于爸爸的事,接了神爸爸的設定。

現在想來,媽媽是在慶幸自己徹底離了爸爸,也不想再見到他。

甚至是在高興。

只是礙于我的存在,不得不收斂了幾分,故作憾。

如今二十四年過去,媽媽剛剛去世,我在世上已舉目無親。

這盤來自 1987 年的錄像帶不可能真的來自骨灰壇中的媽媽。

是警告,還是一份善意的提醒?

來的這個lceil;他rfloor;,會是我去世二十多年的爸爸嗎?

還是說,他當年本就沒死?

我把錄像帶中的日歷拍了下來,經過圖片的無數次放大和銳化,我終于看清了日歷底下的一行小字:

【普林市聯合紡織廠敬贈。】

一個陌生的、媽媽從未提起過的地名。

卻是我找出真相的唯一選擇。

2

我踏上了去普林市的路。

輾轉了飛機和大,我終于站在了普林市的汽車總站里。

lceil;一個人來玩啊?要不要住宿?rfloor;

lceil;走不走?十塊錢帶你!rfloor;

lceil;靚住宿嗎?我們是百年老店,有安全保障……rfloor;

出站后我被一群人團團圍住,七八舌地推銷著自家的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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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聽到了一個關鍵詞:

lceil;百年老店?你們家在這里開了百年了?rfloor;

我對著一個矮的禿頂男人問道。

他明顯地心虛了,聳了聳肩膀,小聲回復我:

lceil;快百年了,四五十年了也有……rfloor;

足夠了,足夠覆蓋媽媽那一輩了。

或許他會認識,當年生活在這里的,二十六歲的媽媽。

我點了點他,上了他的接客托。

lceil;好嘞!rfloor;老板得意地出了一口煙熏黃牙,使勁兒地擰了擰托把手。

下車時我才發現,這只不過是一家勉強夠格的小旅館。

斑駁如同火燒后的外墻,寫著lceil;普林旅館rfloor;的招牌搖搖墜,彩旋轉燈不停地閃晃著路人。

清瘦的老板娘守在前臺,用紙質登記本抄寫了一遍我的份證,遞給了我一把鑰匙。

我討好地笑了笑,友善地向老板娘揮揮手:

lceil;阿姨,你們在這開了多久啦?rfloor;

老板娘終于抬頭看了我一眼,冷冷地回答:

lceil;四十三年。rfloor;

lceil;那你認識的人肯定很多吧?rfloor;我諂道。

lceil;不敢說全部吧,你是來找人的?rfloor;老板娘敏銳地轉了話鋒。

lceil;是,想請您看看認不認識這個人。rfloor;見老板娘不兜圈,我直接遞出了媽媽年輕時候的單人照。

老板娘瞥了一眼照片,冷淡地回復:「不認識。」

我不甘心,想著時過境遷,不認得舊時人的樣貌也可以理解,又問道:

「那您認識,于懿這個人嗎?太后懿旨的懿。」

老板娘一瞬間瞪大了雙眼,又瞇著眼睛細細端詳了照片片刻,開口問我:

是你什麼人?」

「是我媽媽。」

現在人呢?怎麼沒過來?」

「前陣子去世了。」

老板娘沉默了半晌,低低地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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