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村裡人好久不吃那河裡的魚。
4
沈福順斜倚著烏黑的棺材,拎著酒瓶喝酒。
邊喝酒邊把我媽的照片扔進火盆裡燒掉。
我媽的照片,他倆的合影,我們一家三口的合影。
都被他燒個干凈,一張沒留。
燒到最後,流下幾滴眼淚。
他有什麼臉哭
還是恨我那時候太小,以為媽媽只是睡著了。
太冷,棺材裡暖和。
等睡醒了就會來抱我。
孝的布料不好,有很多短線頭,扎得我難,沒有媽媽懷裡舒服。
我揮舞著白的小手,指著棺材。
「我媽什麼時候出來」
「不出來了。」
「太困了嗎」
「你媽死了。」
小小的我不太理解死是什麼意思,但能覺不是什麼好詞。
又開始哭。
「我想媽媽了。」
「你他媽別哭了。」
他越罵,我越哭。
沈福順一掌扇在我臉上,扇得我倒飛出去。
不一會兒,臉腫得老高。
村長陳叔聽見我哭趕跑過來。
那時候沈福順正提著我的腳,拎起來打。
「哎呀,老沈,老沈!你打孩子干啥」
陳叔把我搶過去,護在後。
「怎麼地,我的兒子我不能打」
「你別喝點貓尿就發瘋,孩子惹你了」
我們村子小,村長還是比較有威信的。
他不敢當著陳叔的面打我,只是看我的眼神更加兇狠。
我知道,等陳叔走後,他還會打,還得打得更狠。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孩子你也不願意養,你爹媽死得早,讓小芬爹媽領走吧。」
5
姥姥姥爺已經知道我媽死了的消息。
只是離我們村子太遠,得第二天才能到。
那晚,我在村長家睡的。
等天亮又把我帶回家裡,等姥爺來。
姥爺將近四十才有的我媽,到了現在這年歲,不太好。
兩條有很明顯的彎曲,拄著一木,一瘸一拐地往我們家跑。
姥姥在後面追,生怕他摔了。
「小芬吶——」姥姥撲上棺材,只能喊出這三個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姥爺看著棺材,全發抖,怒視沈福順,「我姑娘怎麼沒的」
沈福順站在姥爺面前,不說話,只喝酒。
「我問你!我姑娘怎麼沒的!」
「跳河了。」
「為什麼跳河」
沈福順沒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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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你對不好,怎麼能跳河!」
姥爺舉起拐就打向沈福順,沈福順背過去,這一下打在背上。
姥爺還想再打,沈福順不忍了,一把接住拐。
「差不多得了。」
「你把子還我,我打死你個畜生!」
姥爺往回拉,沈福順也聽話,直接鬆手。
姥爺沒站穩,往後踉蹌幾步,摔在地上,後腦剛好磕在石頭上,不一會兒就流了好大一灘。
「老沈,你瘋了!」
村長剛才還抱著我呢,直接把我扔在地上,去扶姥爺。
姥姥回頭,看見倒在泊裡的姥爺,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6
姥姥醒後,在屋裡轉了三圈,也不知道在找什麼。
「電話呢村長,你家裡有電話嗎」
「您老要電話做什麼」
「報警,我要報警,是沈福順殺了我兒,他還要殺孩兒他爹,我要報警,讓警察槍斃他!」
我媽的死,沈福順有責任嗎
肯定有。
但要是判他個故意殺,或者過失殺,估計也判不上。
歸結底還是我媽自己跳的河。
「老爺子送醫院去了,估計問題不大,您也消消氣。」
「不行,就得報警。」
沈福順在屋外小聲嘟囔。
「報警吧,你以為我怕」
陳叔趕出聲,「報警把老沈抓了,小滿怎麼辦」
姥姥一愣。
「老爺子估計得休養一陣兒,您也不好,過兩年小滿該上學了,老沈再進去蹲大獄,您伺候得過來嗎」
「是不是也得為小滿考慮考慮」
可能是因為我,也可能不是,姥姥到底還是沒有報警。
甚至還有些恨上了沈家的種,眼裡對我的疼了幾分,多了些許冷漠和怪罪。
發生了這樣的事,我自然沒法兒跟姥姥走。
只能留在這個滿是影、抑環伺的家裡。
沈福順家暴,導致自己老婆跳河這事在村裡傳開了。
很快傳到機械廠領導耳朵裡。
廠裡領導怕後面再攤上事,找了個理由把沈福順辭了,象征地給了些補償金。
這下沈福順徹底沒了收。
其實說實話,沈福順還是能掙錢的。
機械廠屬於是計件給錢,他的收得算靠前。
但其他家庭都是雙職工,兩個人工資加一起能有個小一千。
他自己能賺將近七百,但怎麼也還是不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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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工作,他去村子後山找了塊地,說是種山楂樹。
其實土地都是國家的,個人想種東西得村長向上打審批。
陳叔看沈福順沒了收,我又小,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山楂樹一種,好像有癮一樣,他一直種,天天種。
7
早上給我糊弄糊弄做了飯,他就出門了,鼓搗那塊地。
中午也不回來,我只能吃早上剩下的。
晚上太下山後他才面,又胡弄點吃食。
把我喂飽後就呼呼睡,也不知道他怎麼就那麼累。
這樣好。
我不怎麼能見到他,他不打我,我不心煩。
我七歲那年,到了上小學的年紀。
村長來勸他好幾次,讓他帶我去辦學,他不同意。
「上什麼學等小滿再大一點,送鎮上打工,早點賺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