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又不懂,只能吼我讀書。
讀書這東西,不是想讀就能讀得進去的。
沒讀一會兒,我就趴在書上,流著口水睡著了。
他總是暴地抓起我的領,狠扇幾個耳,著我看到夜裡十點,才許睡覺。
我對讀書沒什麼興趣,喜歡畫畫。
手裡沒有什麼合適的畫筆,就用鉛筆。
畫那些花花草草,畫那些房子。
沈福順總是嘟囔,為什麼我的鉛筆用得那麼快。
後來畫景膩了,就想畫人。
第一幅畫是畫的語文老師,課上被老師發現了。
老師了我的頭,誇我畫得好,還問我這畫能不能送。
得到鼓勵,我畫得更起勁兒。
可邊的同學都有點嫌棄我,不讓我畫。
於是就想著畫一下自己的媽媽,那時候對媽媽還是有印象的,記得的眉眼模樣。
畫媽媽畫得格外用心,生怕哪個地方畫錯了,畫得不好。
畫著畫著,莫名地想哭。
淚水滴到白紙本上,又得重畫。
就這樣,畫了一天,那一天的課一個字也沒聽到。
放學回家,我把媽媽的鉛筆畫遞給沈福順看,我以為他會像語文老師一樣誇我。
誰知道他奪過媽媽畫像,狠狠一團,連扇了我好幾個耳。
「讓你學習,你去畫畫,老子給你錢是讓你畫畫的」
「還他媽畫畫,畫畫能賺幾個錢」
「我他媽讓你畫,讓你畫!」
他打的狠,我哭的也狠。
不知道為什麼。
後來他打我,我不疼了,也不哭了。
我好像徹徹底底認清了眼前這個男人。
他對我沒有,沒有,我只是他的一個負累,也可能是一個賺錢工。
我的喜怒沒有必要和他分,他也不會在乎,更不會懂。
年的我沒了母親。
本能地想找一個親近的人依靠。
原來我想著,沈福順雖然脾氣不好,但也沒有短我吃喝,小小的可以依附在他上。
其實不是。
他還是那個他。
死媽媽的他。
有的時候,長就是一瞬間的事。
那頓打,讓我長大了,讓我知道沈福順不值得依靠,不值得孝順。
不值得正眼看一眼。
沈福順因為我上課畫畫,罰我吃了一個月的饅頭咸菜。
他說現在不好好學習,以後就得天天吃這個,讓我提前適應適應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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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陳叔看我可憐,請我吃了好些好吃的。
最後拎了酒菜來我家求,他才讓我正常吃飯。
11
小學畢業,上初中。
我和沈福順的話更,有的時候一星期都說不上一句。
談話最多的時候是期中期末考試出績後,他會問我每科的分數。
挨個問每道題是怎麼錯的,應該怎麼做。
他自己也不懂,我隨便編兩句瞎話就糊弄過去了。
他也知道自己不懂,也知道我在編瞎話,可他還是會問。
分數低了,他就打。
往死裡打。
但我長大了,不會哭。
其他科目都還好,英語我是真不行。
聽天書一樣,單詞背了以後只能記住一會兒,過了三分鐘再看和新的一樣。
所以英語次次不及格。
這事兒沈福順明白,打了也沒用,他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周末不上學的時候。
我喜歡去河邊坐著。
看著同齡的小伙伴玩水。
我怕,不敢下去,只能默默地看。
又想下去,你們說,我要真下Ṱū́⁸了水去,媽媽會在水裡溫地抱著我
我試過,腳尖剛到水。
滿腦子都是媽媽穿薄棉襖的樣子。
以及那幅我沒見過的、想象中的,被泡得發福流膿的慘狀。
「在這坐著做什麼」
我抬頭看了一眼,是沈福順,我沒回話。
「怎麼,一條河而已,這都不敢下它能攔你一輩子」
「我媽就死在這河裡。」
「哪條河沒淹死幾個人,怕什麼」
我怒視他,「那不是幾個人,那是我媽。」
「你起來。」他暴地拉起我的胳膊,滿是老繭的雙手著我的皮,火辣辣地疼。
我想反抗,但沒有他力氣大。
再等等。
再等等。
等我再長大一些,等我再有力氣一些,他就沒有辦法強迫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
「好賴長大以後是個爺們,不敢水什麼了」
他的兩只手像鐵箍,把我橫抱在懷裡,怎麼也掙不。
被大力一推,先是向上飛起十多厘米,然後急速下墜。
「噗通」一聲,我被沈福順扔到河裡。
12
河水混著泥沙,一齊灌進我的耳朵、鼻子。
我想喊,又嗆了一口水。
這河不是自然形的,以前有廠子在這裡挖沙,說不準哪裡就有暗坑。
河水看著不深,要是運氣不好踩進沙坑裡,能有十多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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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時候的沈福順,應該是想不到這些的。
「我......」
「救......」
我不會游泳,胡地撲騰。
那是我第一次在沈福順臉上看見慌的神。
他踉蹌著踩到水裡,想要過來救我。
可隨後便抖著退回岸上,臉慘白。
這河,他也怕!
見到他這樣,不知道為什麼,我甚至想笑,輕蔑地笑,大聲地笑。
我在水裡笑不出聲,但臉上的輕蔑肯定不。
明明剛才和我講了一堆大道理,到自己不敢了
說到底他就是心裡有愧,他愧對我媽,他害怕我媽。
怕我媽把他拖到河底當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