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努力了將近一個小時,見勸不沈福順,唉聲嘆氣地在文理分科表上填了理科。
我送沈福順出校門。
他只是悶頭煙,不怎麼說話。
「我想學畫畫。」
他看了我一眼,「不行。」
「憑什麼!」
「憑我是你老子!」
「我不認你是我老子!」
「你這王八羔子。」
沈福順抬手就打,我抬胳膊擋下。
他再打,我握住他的手腕。
他想,發現不了半分。
我長大了。
15
沈福順還不服氣,胳膊不了就開始踹我。
我輕輕踢了一下他支撐的彎,他直接摔在地上。
我騎在他上,發了瘋一樣,「你打呀,你手打呀,你打我呀。」
掙扎了幾次,沈福順放棄了。
嘆了一口氣,這聲嘆息,是他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他老了。
我從小雖然吃得不好,但經常干活,很壯。
他因為常年的風吹日曬,瘦得像一只蔫了的土豆,要真手他打不過我。
而且,越往後,我越強壯,他越老。
學校門衛跑過來,把我們兩人拉開。
沈福順拍了拍上的灰,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一句話,「你要是敢學畫畫,你就別念了,在家和我一起種山楂。」
我最終還是沒能考院。
報志願的時候,他也不知道聽誰說的,說是學計算機賺錢。
他給我報了計算機專業。
報道那天。
沈福順一直坐在門口煙。
我自己收拾行李,他悶悶地把一疊學費放在我手邊。
學費一學期三千八,他給我七千。
我點出三千,扔到桌子上。
「用不著你的臭錢,這四千我也會還你。」
也不知道為什麼,他這次沒生氣,反而笑了。
「小犢子,我等你還錢,最好把從小到大我在你上花的錢都還給我。」
背上行李,走到門口。
沈福順靠著門框,邊煙邊看我,笑得我心裡發。
「對了,我送你個東西。」
他沒想到我能送他東西。
把煙頭扔掉,長滿老繭的手在上了又,手心朝上出來。
我從包裡出一張白紙,到他手裡。
沈福順把紙展開,哆嗦著,隨後是全的哆嗦。
「給你一張我媽的畫兒,免得你老死病死之前,想懺悔都找不著地方。」
其實那時候我不太能記得住我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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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憑借記憶裡一點點的印象畫的。
但我知道,沈福順一定能認出來,一定能。
「你......你他媽......」
「還有,我把名字改了,我現在不沈小滿,我沈河,村口那條河的河。」
16
大學期間。
我一邊打工一邊學習。
學校有助學貸款,有貧困補助。
大二那年我就可以把沈福順的四千塊錢還上。
用信封寄回去的。
懶得回去,不想見他。
一直到現在,沒有回去一次。
畢業後第五年,一個陌生人加我微信,我順手通過。
加上之後才知道是沈福順。
想了想,沒有刪,也沒有說話。
說真的,我還得謝沈福順,他給我報的專業沒錯。
我現在是計算機前端工程師。
在大廠上班,工資不低。
這不是一個什麼了不得的工作,但我有天賦,非常吃香。
前端工程師不要求功底,只需要對設計師圖稿裡的容進行編程就可以。
這中間難免會有偏差,導致最終的效果影響。
我就方便多了,自己出圖自己設計自己編程。
用我們領導的話說就是,懂的人不,懂編程的人更多,但既懂又懂編程的人才就見了。
憑借這一點,我在公司發展很快,沒用幾年就進到最牛的項目組。
但沒有找朋友,不知道為什麼,不敢找。
可能是因為沈福順,我覺我不配結婚,也確實沒遇到合適的。
如果說這麼多年,對誰有一點點好的話,應該就是蘇櫻了。
還得是當年那個,現在的不一定行。
「前方車到站,溪城站,請下車的旅客......」
「呼——」
這個我悉又陌生的地方。
我回來了。
17
從溪城下車,坐大兩個小時到縣裡。
再從縣裡坐小三個小時,到鎮上。
到了鎮上,就得找的了。
好在我這次回來就簡單背了個包,盡管折騰,但是不累。
「師傅,去小玉村走不走」
「走。」
我有些意外,看了看天,「這個點出發,等您回來天都黑了吧。」
「嚯,哥們你好久沒回來了吧。」
「是。」
「現在修馬路了,來回就一個小時。」
我有些唏噓,「那真好。」
「你多久沒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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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不住了,好久了。」
18
見到陳叔,抱了抱他。
陳叔瘦了,也老了。
「陳叔,好久不見。」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陳叔見著我也高興,握著我的手一直拍。
「這麼多年在外面,吃苦了吧。」
「不苦,沒有小時候吃的多。」
「你這孩子。」
「陳大哥還好著呢」
「去縣裡了,在縣醫院當大夫。」
「真厲害。」
和陳叔邊聊邊往村裡走,我倆臉上都帶著笑。
我像是返鄉省親的游子,毫沒有參加葬禮的悲傷。
回到離開多年的小院,悉中帶點陌生。
明明一眾擺放都在原來的位置,偏偏看著有些不真實的覺。
一口棺材停在院中,頂上搭了帆布棚子。
院裡稀稀疏疏掛著白布,沒有花圈也沒有幾個人。
「就等你回來呢,明天來的人會多些,等明天辦完事,就下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