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這麼說,想必……
“不能。”
小崽毫不猶豫的搖頭。
裴崇旭又一次懵了。
他下意識問,“為什麼?”
芽芽盯著他,聲氣,“你現在髒髒的,不可以上榻。孃親說了,乾淨寶寶才能上榻。”
裴崇旭,“???”
他了重傷,現在是乾淨上榻的問題麼!
裴崇旭這時候也看出來,小崽似乎是有一套自己的行為準則。
而且……他髒?
裴崇旭無法接。
只是低頭一看,卻看到了自己破損的衫,此時還沾滿了泥土。
他的目又往邊上盛滿水的木盆裡邊一看。
此時,他的額頭上包著白布,臉上帶著些許理過的傷口,除此之外……還有十來個黑的點點。
任由裴崇旭如何回想,都想不明白這黑的點點究竟是他摔下坡的時候怎麼摔的,才能夠摔這個模樣。
而且,這些點點是不掉麼?
他的臉其他地方,像是被拭過了的。
裴崇旭下意識的手,往自己臉上一抹。
臉上的黑點點瞬間就暈開了一片黑。
他捧起一手清水,卻發現那黑點點只是淡了一。
反倒是他這麼將臉一洗,原先的黑點點在他整張臉上蔓延了開來。
裴崇旭的臉黑了。
字面意義上的黑了。
隨後,那張一向波瀾不驚的臉,緩緩裂開了。
轉過頭去,便發現芽芽瞪圓了眼睛,一臉震驚看著他。
裴崇旭,“!!!”
裴崇旭沒有看見,小崽將手背了過去,默默地踩住一頂端有些焦黑的樹枝,悄咪咪的將樹枝往後踢了踢。
裴崇旭緩了好一會,才從自己的臉已經黑了並且暫時洗不回來的緒中回過神來,對著芽芽開口。
“你……是芽芽,對嗎?”他頓了頓,謹慎地措辭,“能否請那位……蘭心姑娘,替我去一趟梵音寺,給寺裡遞個信?”
“必有重謝。”裴崇旭強調。
“不行的,”小崽又一次的拒絕了他,臉上的神格外真誠。
裴崇旭徹底懷疑人生,那雙素來若觀火的眸裡,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茫然和困。
這小丫頭,明明救了他的命,會擔憂他,會給他送水,可卻又偏偏兩次拒絕對而言應該不算什麼的請求。
他耐著子解釋,“我這般不聲不響失蹤,若無人報平安,我的親眷定會憂心如焚。”
Advertisement
芽芽眼底劃過一抹猶豫,但最終還是搖頭,“孃親現在需要我們,蘭心姐姐不能走開。”
“你孃親?”裴崇旭蹙眉,“一個大人,怎會時刻需要你和一個小姑娘在旁照料?莫非……是生了病?蘭心姑娘若是能幫我遞信,之後我可請名醫來為你孃親診治。”
芽芽怔怔的看著他,許久小聲開口,“謝謝你呀,不過現在不用了,孃親要去天上了,芽芽要守好孃親,等的睡夠七日才行呢。”
聽到這話,裴崇旭渾一震,他張了張口,整個人都變得無所適從。
“沒、其實……我家裡人應該會找過來的,也不是一定要去寺裡。”
裴崇旭察覺自己先前的請求是多麼不合時宜起來,越發慌。
當晚,裴崇旭翻來覆去睡不著,坐起來,又是忍不住一個掌拍在了自己的臉上,滿眼都是懊惱……
另一邊,梵音寺山腳。
“找不到?活生生的一個人!在你們這麼多人眼皮子底下丟了?”
整個空間都被低氣籠罩。
侍衛額頭冷汗連連,跪地請罪。
一天了。
梵音寺周圍上上下下能翻的地方都被他們翻遍了,依舊是沒有一蹤跡!
所有人都快瘋了。
長公主的眉心幾乎擰死結。
一片死寂裡中,腦中猛地劃過一亮。
煞發作時,旭兒似乎……曾急切地想拽去淨土?
驚鴻山東麓?
再不多言半句,長公主翻上馬,朝著驚鴻山東麓的方向趕去。
……
……
站在又一次好不容易爬上的梵音寺,宋靖軒不敢置信、語氣艱難,“你的意思是說,今日長公主殿下……、又不在寺中?!”
這是宋靖軒第三次上山,第三次吃閉門羹了。
前日,空明大師下山,梵音寺閉門謝客。
昨日,空明大師在,長公主出去了。
今日,長公主竟又出去了?!
小沙彌依舊是前幾日的小沙彌,此時也依舊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施主今日來得正巧,長公主今日的確未在寺中,稍後便是空明大師在法華殿開講《金剛經》,諸位定能一聆妙音。”
宋靖軒瞬間面鐵青。
誰要聽空明大師講經!
他要見的是長公主!
林素的臉更是蒼白的不能看了。
Advertisement
見到兩人面奇怪,小沙彌的眼底出現一抹疑,“兩位施主連續三日風塵僕僕登山,昨日不,今日復來,難不,不是專為聽經而來?”
宋靖軒背脊一僵。
“自然……是來聽空明大師講經的,我是……太過激了。”
雖說他們這一次過來究竟是為什麼,每一個人心裡面都心知肚明,可……這也只能作為不能宣之于口的共識。
明面上,他們只能是過來上香祈福的。
頂著小沙彌的目,宋靖軒帶著林素以及一雙兒,進了佛堂。
空明大師的心彷彿十分不錯,這一次講經,便足足講了兩個時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