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瑩瑩最明白事理。」
「不錯,媽現在悟啦,人就是要為自己而活,不能每天圍著孩子灶頭轉。」
兒媳笑容僵,勉強扯了扯角。
「你知道就好。」
說完冷下臉,甩著房門進屋了。
我一看那副樣子就明白,這幾天不做飯不做家務,生氣了。
但我不明白,氣啥啊?
不是說的嗎,人活著就得拓寬自己的寬度,不能在無意義的事上重復,空耗時間。
家務我重復幾十年了,肯定不能再幹。
有那時間,我多看點書,哪怕刷點短視訊呢?
我沒搭理,樂呵呵進了自己房間。
12
第二天一早,我就帶著行李來到機場。
飛機降落挪威,安頓好之後,第一天的行程就是坐遊追鯨。
我看見一頭巨大的藍鯨在船側轟然躍起,帶著漫天飛舞的晶瑩水花。
那蓬的生命力,彷彿要撞破一切錮。
它龐大的軀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的弧線,最終在海面上重重砸落。
「砰」的一聲巨響,如同天地間的擂鼓。
我覺靈魂上的枷鎖也跟著破碎。
那一刻,我到一陣徹底的自由和解,不自淚流滿面。
活到五十五歲,彷彿在這一刻,我又找回了自己。
我激地拿出手機,想要拍下這永生難忘的一幕。
剛解鎖螢幕,一連串的微信就爭先恐後湧了出來。
兒子大發雷霆。
「媽,你是不是沒給我們報旅行團,你人呢?」
「你跑哪去了,電話不接,資訊也不回,你不會跟哪個野男人私奔了吧?」
兒媳婦的簡訊隨其後:
「沈桂花,你真能耐啊,導遊說你給自己報了團,你腦子有病吧!」
「這就是你對我們丁克的報復?」
「我警告你,你休想用這一招拿我,我不生就是不生,你這些下三濫的招數對我沒用!」
還沒看完資訊,兒子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一接通,他在電話那頭咆哮。
「你這老太婆是不是瘋了,一個人跑去北歐旅遊,三萬八,那可是三萬八啊!」
我沉下臉。
「三萬八咋了,我自己賺的錢,我不配花嗎,只有你能花?」
兒子一噎:「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你一把年紀了,去國外幹啥,能有啥好玩的?」
Advertisement
「我覺自己眼界太狹隘,趁現在還走得,出去見見世面,咋了?」
「這不都是你們勸我的嗎?」
兒子氣得跳腳。
「我就知道,你果然是在報復我們!」
「我們丁克,你生氣了是吧,不止一個人出去旅遊,還把我的信用卡都停了!」
「我看你真是瘋了,家裡也沒個人收拾,店你也不管了,你到底要幹什麼啊!」
我看著波瀾壯闊的海面,心裡一片平靜。
「兒子,我不是在報復你們。」
「媽是真的把瑩瑩的話聽進去了,媽悟了,覺醒了!養你到這麼大,我該盡的責任全都盡了,從此以後,我只會為自己而活。」
「媽要去環遊世界。」
兒子發出一聲驚恐又歇斯底裡的尖。
「什麼,環遊世界,那得多錢?你怎麼能說出這麼自私這麼不負責任的話,你——」
我不耐煩地結束通話電話,直接把兒子媳婦拉進黑名單。
枉我還以為,他們倆是真的為我好呢。
我算是看明白了,原來只有他們才能人生。
我必須給他們當牛做馬,奉獻一切,不然就是自私。
他們高喊著獨立自由,以後也絕不養老,要跟我這個當媽的分割清楚。
但金錢上又不肯分了。
既要又要。
拿著我的汗錢去世界。
我不能自己嗎?
13
我在國外痛痛快快玩了十天。
等回到家,開啟房門,我簡直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
玄關堆滿垃圾,沙發上臟服堆小山,茶幾上一大堆橫七豎八的外賣盒子,散發出一濃烈的酸臭味。
兒子正躺在那堆臟服上看電視。
看見我進家門,他氣得一咕嚕坐起來。
「好啊,你總算知道回來了!」
我手捂住鼻子。
「你怎麼把家造這樣也不知道收拾,瑩瑩呢,不是說有潔癖,最幹凈嗎?」
兒媳婦有潔癖,許多服不願意扔洗機,非要我手洗。
還不能用熱水,得用涼水洗。
大冬天的,我經常在臺上吹著寒風洗服,凍得瑟瑟發抖。
怎麼現在垃圾堆這樣,還能視若無睹呢?
兒媳婦黑著臉,氣沖沖從臥房沖出來。
「這是我的房子嗎,寫我名字了?你的房,憑什麼我收拾!」
Advertisement
我冷下臉,再也沒像以前那樣慣著。
「行,不用你們收拾,我個家政過來。」
「不過這既然不是你們夫妻的房子,也麻煩你們搬出去,我要一個人住。」
兒媳氣得尖:「你有病啊,新房離付還早得很,現在就讓我們搬出去,租房子得浪費多錢?」
我皺起眉頭。
「銷售沒打電話跟你們說嗎,新房我已經退了。」
「你們如果想買,就自己掏錢吧。」
「什麼!」
兒媳大一聲,驚恐地轉頭看向兒子。
「什麼新房退了?你媽到底是什麼意思?」
兒子臉鐵青,用力咬腮幫,但眼神看著卻沒那麼意外。
很明顯,銷售提前告訴他了。
他認真盯著我的臉,見我一臉嚴肅,態度反而緩和下來。
「媽,你不就是想用這一招我們生孩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