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我不是祝家的親生孩子時。
我收拾行李離開了祝家。
其實我沒什麼好牽掛的,唯一不捨的就是被我從小哄著長大的弟弟。
祝星漓哭著從書包裡翻出我給他的心願券。
「我許願,你不要離開我。」
「你別不要我。」
我狠心甩開了他的手,沒有再回頭。
後來我的親弟弟和祝星漓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再度重逢時,他看著對面而站的我們。
卻變得很淡很冷,「你現在可真像一個好哥哥。」
「是不是你他比我要多?」
1.
頭天大學畢業的聚會我喝多了酒在會所睡了一晚上。
今天起來,剛回家把車停到院,我就給祝星漓回了電話。
那邊很快接起,年輕又充滿朝氣的嗓音顯得很不滿,「哥」
還不等他埋怨我先開口認錯,「昨晚喝多了就沒回來,錯了錯了。」
他哼了一聲還是不滿意,「我等你到多晚你知道嗎?還想給你看看我的競賽獎杯的。」
「今晚回來給我看好不好?」
「好吧,那你會獎勵我嗎?」
我一邊下車鎖了車門一邊往家裡走,「再給你一張心願券夠嗎?對了,你這個點不應該還在上課嗎?怎麼可以接電話的?」
他猶豫了一下,才說,「還不是擔心你,一晚上沒回來。」
我聽他嘀嘀咕咕的心裡更加想笑,「跟你說了出去聚餐了嘛,而且你手機裡有定位,又不是看不見,乖乖回去上課,有什麼晚上回來再說。」
「嗯,那你在家等我。」
「好,等你。」
我帶著笑意,手推開了門,正對門的下沉式客廳裡,爸媽坐在沙發上,旁邊站著一個人。
我很悉,點點頭問了個好,「爸媽,我回來了,劉叔好。」
三人沒有回應我,我也不太在意,轉朝樓上走去,準備再補個覺,順便想想祝星漓這個小兔崽子到底又看上了什麼好東西。
腳步剛邁出,我爸忽然開口道,「卿安,你過來。」
我轉過頭,這才發現母親通紅的眼眶和父親沉重的表。
不屬于公司編制,只是私下幫祝家理一些棘手事的劉叔也抬眼看了我一眼,又很快挪開。
我有些疑地走過去,「怎麼了?」
我爸垂眸看了一眼桌上很輕薄的一張紙,我媽扭過了頭去,從的作我看出來了是在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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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這本來是稀鬆平常的一天。
有些宿醉未醒,被慣得氣又黏人的弟弟在像往常一樣撒著。
父親母親空放下了工作在家裡等著我們回來。
可到底又有些不一樣了,蝴蝶振了翅膀,我的世界裡就註定有一場摧枯拉朽的海嘯,要將一切都帶走了。
那張紙上顯示我不是祝家的親生孩子。
人在極致的打擊下是無比茫然的。
我茫然地聽著劉叔說,「當年祝家在風口浪尖,祝老爺子剛退下來,新仇舊恨又加上家族。」
「所以為了避風頭,是去一個鎮上的醫院生下的大爺,當然醫生們都是隨行的最頂尖的醫生,還特意運輸了最佳的材。」
「只是到底還是疏于防範了,那個醫院把大爺和同天降生的一個村婦的孩子搞錯了。」
「可能是不小心,也可能是有人有意為之,目前都不可考了。」
我愣愣地張著,過了許久才聽到了自己乾的聲音。
「那,原本的大爺…」
「沒有滿月,因為先天有些孱弱,那個村婦說用不起呼吸機,就不救了,夭折了。」
劉叔話說到此,一直默默流眼淚的母親忽然發出一陣哭聲。
我聽他們提過的,說在我降生的那個醫院,有個小孩去世了,他媽媽竟然哭都沒哭一下。
爸媽說,為人父母,怎麼能那麼冷漠。
如今屬于那個小孩的眼淚,來得太晚了,晚了整整二十二年。
而我,鳩佔鵲巢地,替一個本來應該好好活著,應該幸福平安的孩子,長大了。
我忽然覺得呼吸一陣發,可卻連哭泣都沒有臉面。
我憑什麼哭呢,我已經得到了這麼多完全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對不起…」
「我…」
母親沒有看我,哭得無法自抑,向來穩重的父親只是忍著眼淚,嘆息,「卿安,這麼多年,我把你當親生兒子,可現在不能再將錯就錯下去了。」
「否則,我會覺得愧對于我早夭的孩子。」
「我明白,我明白的。」
我拼命點頭,有些胡地了把臉,再也無法忍地逃離上樓。
關上厚厚的門板,我的目有些渙散地看向自己的房間。
寬敞明亮,一眼無法盡,我在這樣華麗舒適的臥房裡生長了二十二年,而真正屬于這裡的人,卻在冰冷的鄉鎮醫院裡,甚至沒有得到母親一個溫暖的擁抱,就那樣冰冷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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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呼吸了兩口,狠狠了自己一掌。
拿出行李箱,帶了最最的東西。
那瞬間我腦子很,什麼都抓不住,像我眼前如同流水般消逝的一切。
只有零星一個清晰的念頭浮現出來。
我等不到祝星漓了。
我等不到他了。
他的競賽獎杯會很好看嗎?
他到底想要什麼獎勵呢?
我那從小就抱在懷裡,哄著寵著長大的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