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不已地趴在地上，將散在各種的心願券哭著一張一張撿起。
「不要」
「不要丟掉。」
3.
我走出祝家大門，整個人像了一層皮。
只剩空的靈魂遊在這個世間，不知來，也不知歸期。
原來人真的可以在一夕之間失去那麼多東西。
失去到掏空一切也還不幹凈。
我坐在路邊，空地看著來往車輛發呆。
忽然有一輛車停在了我面前，車門開啟，是劉叔的臉。
他說，「去你本來的家裡看看吧，那裡有人在等你。」
他遞給我一疊資料，在我面前安靜地等著我看完，似乎在等著我說些什麼。
我抿，想了又想，爸媽大概是恨我的，或許也不止是恨。
他們常常忙碌，在我與星漓年時，一年都不曾在家幾天。
但若是在時，爸爸也會過問我的功課，媽媽也會問我有沒有想要的禮。
他們也是我的，只是如今，沒有什麼可以再讓我厚著臉皮跟他們搭上一句話了。
我最後只是將資料收好，低著頭說了句，「小漓手傷了，要給他包紮一下，記得輕一點。」
我最後還是去了那個小鎮下面的村莊裡。
人是需要歸的。
在 A 市，我沒有地方可去了，曾經我有很多朋友，有過不完的彩生活。
而褪去祝大爺這個環的時候，我發現人和人之間是有壁壘的。
我無法再和他們一起去挪威看極。
也無法再跟人商議最近市面上新的專案值得投資。
又或者新的拍賣會上有沒有想拍的東西，他們送友，我會送弟弟。
我進村那天很多人來看。
我知道劉叔既然來了一趟，查了個底朝天，八卦就不可能傳不出去。
在不算多的圍觀群眾裡，我一眼看向了那個站在中間的年。
無需任何人介紹，我便知道，那是在等我的人，我真正的弟弟。
跟我脈相連，連模樣也有兩分相似。
同樣深的瞳孔，清俊的臉。
與祝星漓完全不同，祝星漓的臉上沒有一跟我相似的地方，眼珠的很淺很淡，有種不諳世事無拘無束的天真，笑起來會有兩顆虎牙，甜稚氣。
我想到了他，不過兩秒，又很快被他滿臉的眼淚代替，那種覺刺得我心口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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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收回思緒，走到那男孩邊，「先回家吧。」
他看著我的臉，有些愣愣的，邊的人用手肘推了推他，他才反應過來，手來接我的行李箱。
我躲開了，「不用，走吧。」
4.
家裡比我想象中還要貧窮，在這個已經有人蓋起了二層洋房的村子裡。
他的家裡還是用黃泥混著大大的石塊砌的墻。
我站在家中的院裡，大黃狗看了我一眼，似乎看出我是客人，便沒有再吠。
圈養起來的慢悠悠地散著步，那味道很是不妙。
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聞到。
而那個男生，應該說是我的弟弟，就站在我面前，很侷促地看著我。
「你先坐，我給你做點東西吃吧。」
「我還不，家裡還有別人嗎？」
他搖頭，「爸爸欠了債，跑了好多年沒回來了，媽媽，前幾年生病，沒錢治，去世了。」
「那你…」
「我還在上高二，是貧困戶，每個月有幾百塊錢補助，種點莊稼可以去鎮上賣，下了蛋也可以去賣。」
我張張，目看向了他年紀輕輕又滿是老繭的手掌。
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就在這一刻我忽然理解了爸媽的。
他們在將我養大的時候，自己的孩子卻死在了不遠。
而我在將祝星漓捧在手心裡疼的時候，我的弟弟也在世界上某個角落盡苦楚。
那種覺，愧疚混著酸楚，讓人忍不住生出恨意，恨這世間的差錯。
他看我臉不好，又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地補充了一句，「但是我馬上唸完高三拿了畢業證就不念了，鎮上有工廠，可以打工。」
「馬上就能掙錢了。」
我皺起了眉頭，他便無端有些張。
隨著我進了屋，我打量完這小小的兩間房，一間客廳，很小，我走四步便到了頭，一間他的臥室。
放了一張床和一張桌子，上面還擺放著他的課本和習題。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陳墨兩個字寫得蒼勁有力。
一張試捲上，135 分的數字格外醒目。
「不能不念。」
「啊？」
「考大學，別廢了自己的前途，我會養你。」
他站在我後，沉默了許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說話的時候，忽然開口了我一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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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著試卷的手猛然一頓。
我曾聽過人我無數遍哥，哥哥。
撒的，生氣的，懶散的，高興的。
可從沒有那麼一句，帶著這樣的復雜的心。
像世上最孤獨的魂靈，終于找到了另一個可以依靠的魂魄。
終于一切安定，落葉歸。
5.
我在鎮上找了份工作，每個月幾千的工資。
還好當初沒聽陸觀棋這個損友的慫恿，還是拿到了畢業證書。
以前的幾千塊錢不過我一頓飯錢，可現在的幾千塊錢卻意味著陳墨和我的生活費，陳墨將來的學費。
我好像從富家爺轉換為分文的窮小子也不過就那麼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