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在拿到第一個月的薪水,下意識開始計算要給陳墨存下來多的時候突然發現這個事實。
原來人的長並不一定需要長久的鈍痛,也許只是在無知無覺中,你意識到了你虧欠某個人,就突然長大了。
我其實可以去更大的城市裡,薪資會更加可觀,但大城市開銷也會很大。
而陳墨,似乎也並不想我離他太遠。
他一個人太久了,小小年紀,就已經過得無比艱難。
終于有了依靠,他上不說,心裡卻不願意我再離開。
我每個月回家一次,像所有的家長一樣,也會在意家裡孩子的績。
好在陳墨一直很讓我省心。
到高三那年績也很穩定。
我抬手他的頭,「好小子。」
他抿笑了笑,然後說,「我去做飯。」
我點頭,正好看到家裡的不知怎麼順著圈裡的李子樹爬了上去。
我第一次見到,有些驚奇,笑著他來看,「誒,居然會上樹,小漓你…」
話一出口,我後知後覺地愣住。
陳墨也聽到了,但是他沒有開口詢問,只是順著我的話說,「它們都會上樹的,有的時候還在樹上睡覺呢。」
我垂眼笑笑,「這樣啊。」
陳墨從來不過問我以前的事,他很聰明,也很小心翼翼。
或許早就發現了,我從前是去了一戶很有錢的人家裡。
而因為不是親生,就被趕出家門這種事,可能在誰看來,都是跌下枝頭的尷尬與泥濘。
他只問過我一次,在我剛回來的時候,他問我什麼。
我話到了邊,又沒再說出口。
祝卿安,這個名字一聽便知道父母對這個孩子包含了多的期待。
有多好的祝願。
而我,並不配這個名字。
我只是搖頭笑笑,然後便去改了名。
改為陳岱,看起來這才是陳墨的哥哥。
而不再是祝星漓的哥哥,祝卿安。
6.
陳墨報了 A 市的大學,他想學的專業和他的分數,A 大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我沉默著坐在院子裡了兩煙。
他蹲在我的邊,仰著頭看我,清俊的臉上夠了蹉跎,顯出比他這個年紀多一些的。
「哥,你不喜歡我去 A 大嗎?」
「那我,換別的大學。」
我笑笑,將手裡煙掐滅,「喜歡,你考上這麼好的大學,哥為你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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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才鬆了口氣,抿笑起來。
我已經離開了兩年,兩年時間,其實已經足夠一些事過去。
大概祝星漓也最終接了我的離開,而爸媽,應該也不再那麼難過。
去了 A 市,我可以找一份薪資更高一些的工作,等陳墨唸完大學,也會參加工作,過著普通人正常的生活。
我抬頭天,鄉村的夜空總是比城市裡顯得更加近一點。
彷彿手就能到那片星。
我想起祝星漓,他會考上什麼樣的大學呢?
他很聰明,績也一直很好,雖然大多數都是被我用一個個禮,一張張心願券激勵出來的。
我想著想著,腦海裡就突然跳出他滿臉是淚,跪在地上,流著一手的哭著求我不要走的模樣。
像一直貫恆在我心口的毒針,我每想起他一次,就會發作一次。
狠狠地扎我一下,我就不敢再想。
我在大學城旁邊租了個 700 塊錢的單間。
屋子有點小,這是一個套房,被改了三間,衛生間和廚房都是公用的。
整租的一居室怎麼也要一千三起步,我覺得省點也沒什麼不好。
大男人家家的,沒什麼不方便的。
陳墨也表示同意,他大部分時候會住校,週末才過來。
他學那天是我陪他去的,陪他去了宿捨,我彎腰幫他鋪床。
他想來幫忙,我笑著手趕他,「這麼小的床,用不著你幫忙了,我來就行。」
他只好坐在一邊看著,在我彎腰平最後一褶皺的時候,我忽然覺得腰間多了一雙手臂。
陳墨的臉埋在我的背上,聲音悶悶的,但還是傳達出了一怯的意味。
「哥,有你真好。」
我是早就習慣了弟弟的撒,抱著黏著,一旦在我面前就又回到稚時期,彷彿只有得很才能覺到安全,可那來自于祝星漓。
陳墨在我回到他邊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個大孩子了。
所以他的表達相當的剋制,只會在我提出要回鎮上的時候默默跟著我走到村口。
然後眼地看著我消失在他的視野裡。
我直起了腰,笑著拍拍他的手臂,「多大了還撒。」
他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悶在我背上笑了一聲,我正要說話時。
一道有些悉的聲線傳進我的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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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友弟恭,真讓人羨慕啊。」
我猛然頓住,心臟在那一刻傳來一種很陌生的失重,我甚至無法自抑地到一慌。
那聲音比兩年時候了一些,但還是帶著那悉的單薄的華麗。
我有些機械地轉過了臉。
看向了靠在門框上的那人。
我看到那雙玻璃一般的瞳孔地盯著我的臉。
祝星漓的臉上沒有一笑意,那張臉上,了稚氣,稜角逐漸分明,兩分天然的甜混著他緻無比的眉眼著一,難以言喻的貴氣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