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簽!」
他咬著牙,怒視著我:「我就跟你賭,看看誰的腎更適合移植給清萍!」
我撿起地上的兩份意向書,在其中一份上簽上我的名字,遞給楊紹堅。楊紹堅惡狠狠抓過我的筆,落筆的瞬間,他有些遲疑。
「你不會作弊吧?」
「不會。」
「如果作弊,你知道後果的。」
殺氣騰騰地撂下一句威脅,楊紹堅拿起兩份意向書,大踏步出了病房。
幽幽的嘆息聲響起:「時舟,你這麼努力地保護他,他知道嗎?」
是方清萍,臉上的楚楚可憐已經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森寒的笑意。
「為了這麼一個男人,你不惜和你多年的閨反目,值得嗎?」
「原來你還記得我們是多年閨。」我看著方清萍,心復雜。
「當然記得。我又哪里敢忘呢。」
方清萍笑瞇瞇地看著我:「畢竟,當年正是你在最關鍵的時刻背刺我啊,時舟!」
5
方清萍笑靨如花,眼中的冷意卻讓我頭皮發麻。
微微搖搖頭,我嘆息了一聲。
楊紹堅從一開始就在撒謊,方清萍本不是他的老同學。
而是我的。
從學生時代起,我就跟方清萍很要好。從國中起,我們就是好朋友。
國中到高中,再到大學,我們形影不離,直到大四下學期,我們開始實習。
我和方清萍一起被分配到腎科實習,帶我們的師父,是一位全國知名的腎科專家。
師父當時已經七十多歲了,早就已經退休,醫院的返聘合同也快到期,馬上就要徹底離開他斗了一生的醫療事業。
之所以會願意來帶我們兩個實習生,就是想要貢獻出最後的余熱。
實習臨近結束的時候,師父告訴我們,他手上有一個推薦名額,可以直接推薦我們進市第三醫院腎科,拿到編制。
市第三醫院就是我現在所工作的醫院,屬於三甲醫院,起點極高,更別提還有編制了。我跟方清萍都很想要這個名額。
方清萍比我聰明,比我績好,也比我會來事,每天都哄得師父眉開眼笑,一直相信師父必定會選。
但是師父選了我。
方清萍不辭而別,再看見時,靠在了楊紹堅邊,小鳥依人,病容滿面。
說到背刺,這到底是誰背刺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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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想和方清萍爭論。
方清萍是一個非常有主見的人,認定的事,本不會因為別人的言語而改變看法。
「看樣子你不拿走楊紹堅的腎臟不罷休了?」我冷聲開口。
「要麼是你的,要麼是楊紹堅的,你自己選。」方清萍很干脆。
「你就不怕我告訴楊紹堅真相?你之所以接近他,就是為了報復我,同時拿走他的腎臟?」我心中的怒火開始控制不住。
方清萍太囂張了,仿佛這一切完全是理所當然。
沒有誰欠你的,方清萍!
方清萍對我的憤怒與威脅嗤之以鼻。
「你可以試一試,看看他到底是信你還是信我。」
我剛要開口,門突然被推開,楊紹堅走了進來。
方清萍突然從床上跳起,披頭散發地撲進楊紹堅的懷里,梨花帶雨:「阿堅,我不治了,現在就回家等死,不在這礙時醫生的眼!」
楊紹堅的頭髮瞬間炸起,他從牙里,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張!寓!言!你給我滾出去!」
看著楊紹堅扭曲的臉,以及方清萍得意的眼神,我無話可說,只能發出一聲大笑。
「哈!」
多說無益,我轉頭朝病房外走去。走到門口,我突然回頭,冷冷地瞥了楊紹堅一眼。
「有件事忘記跟你說了。」
「之所以讓你簽那份意向書,是因為我其實已經拿到了你的配型報告。」
「你和方清萍型一致,組織分型一致,叉型檢查未出現排異,就連白細胞抗原匹配的靶點,也有四個。」
「而一般只要有兩個以上,就可以進行移植手。四個靶點匹配,說明一個問題。」
我朝楊紹堅笑了笑,惡毒地說道:「楊紹堅,你的腎,注定是的!」
6
我請假了一個月。
實在是不想待在醫院里別人指指點點,而且腎科也不止我一個醫師,方清萍的析本不需要我在場。
但是這一個月里,楊紹堅差點把我的手機打了。
再見到楊紹堅時,是在醫院宿捨門口。
楊紹堅專程來堵我的,他沒有了之前的趾高氣昂,也沒有了咄咄人。
他形容枯槁地站在宿捨大門外的寒風中,看到我出來,他急走兩步,出一勉強的笑容。
「時舟,我們好好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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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眉看著他:「你還想談什麼呢?」
「你先別發脾氣,我覺得咱們之間似乎有很多的誤會。」
「什麼誤會?」
「這幾天,我審視了一下自己的行為,發現我的某些行為,確實超出了界限。」
楊紹堅很誠懇,我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嗯,然後呢?」
「這些行為確實對你造了傷害和困擾,也引發了一些對你不好的議論,我向你道歉。但是……」
「但是?」我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楊紹堅臉上的怒意一閃而過,他停頓了一下,誠懇地繼續開口:「你也知道,我是一個很重的人。」
「我一直覺得這是個優點,但是現在我發現,它也會讓我缺乏一些邊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