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楊紹堅躺在了手臺上。
他做出了一個我早就預料到的選擇。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妊娠期間腎臟移植手,醫院很重視,一切都按照最高標準進行。
我靜靜地隔著玻璃看了一眼楊紹堅,他全上下的髮都已經被剃得溜溜的,看起來倒是多了幾分可。
護士已經給他上了全麻導藥的針頭,麻醉師正在一旁仔細觀察楊紹堅的反應。
「等下麻醉氣劑量稍微調小一點,他抗凝酶活化偏低,麻醉劑量過大可能引發心搏驟停。」
我突然對麻醉師開口,麻醉師詫異地看了我一眼。
「好。」他勉強點點頭。
我知道麻醉師為什麼詫異,從地位來說,麻醉師要比主刀醫師高,我本無法命令他做什麼,我也本就不是楊紹堅的主刀醫師。
活腎臟移植必須同時對供者和者進行手,而取出腎臟,是最簡單的一步,隨便一名外科大夫就可以完。
真正關鍵的是移植手,方清萍才由我這個腎科醫師主刀。
看著調來的外科大夫開始進行手,我回到了自己的手臺,兩臺手就在同一個手室里進行,只是中間用玻璃隔開了,包括麻醉師都是同一個。
方清萍是孕婦,無法進行全麻,只能以局部麻醉的方式進行,神志全程保持清醒。看到我拿起手刀,微微一笑。
「時醫生,拜托你了。」
「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但是你放心,哪怕手失敗,我也不會怪你。」
所有醫護人員,包括麻醉師都下意識地看向我,不過我早就不在乎了。
畢竟我早已經為整個醫院的笑柄。
我也知道方清萍為什麼在此刻說這樣的話,顯然害怕我報復,所以要提前當眾把我堵住。
這樣我這場手就只能功,不能失敗,哪怕一點點微小的失誤,都可能毀掉我的職業生涯,甚至會面臨牢獄之災。
「閉。」我冷冷地開口,一刀切下。
手很功。
完全可以稱得上我職業生涯的標桿之作。
護士把兩人推到了ICU,我直接守在了ICU里。腎移植後的幾小時里是非常關鍵的時間節點,一旦發生超急排斥癥狀,就需要馬上手摘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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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種機率極低。
方清萍和楊紹堅兩人的生命征都很穩定,各項指標都非常樂觀,甚至無需使用抗凝劑,方清萍新移植的腎臟就恢復了自然供。
到仿佛這個腎天生就是方清萍的,只是意外地長在了楊紹堅。
方清萍則是全程保持清醒,看著護士離開的背影,突然開口。
「沒想到,你真的盡心盡力幫我做手。」
「時舟,你後悔嗎?」
9
「後悔什麼?」我冷冷地開口。
看不到我的表,方清萍很憾。
「當年你明知道我先天腎小管發育不全,腎衰竭是必然結局,卻依舊跟我搶腎科醫生的機會,斷絕掉我最後的希,你後悔過嗎?」
方清萍很認真,而我的回應是冷笑。
方清萍想要為腎科醫生,是因為從某種意義上說,腎科醫生掌握了腎臟的分配權。
「我從沒後悔過。」
我冷笑著回答:「師父當年其實早就知道你將來一定需要腎移植救命,正因為如此,他才會選我,而不選你。」
「為什麼?」
「因為師父說,醫生就應該是純粹的醫生,必須要有醫德,不以醫謀私,將病人擺在第一位,以解除病人疾病為己任!」
「醫德?將病人擺在第一位?」方清萍嗤笑:「時舟,你會把病人擺在第一位嗎?如果楊紹堅不捐腎,你會把你的腎換給我嗎?」
「我會!」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時舟,你居然也學會無恥了。」
方清萍還在嗤笑,我搖搖頭,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和爭論。
「你以後好好對待楊紹堅吧,畢竟他對你是真。」
說這話的時候我的心有些復雜,而方清萍則是瞪大了眼睛。
「時舟你在想什麼?這麼垃圾的一個男人,你都不要,我會要嗎?」
「他為你捐腎,難道都換不來你一恩嗎?」
剛剛開了刀,方清萍很克制,但是我還是看出正在心里大笑。
「恩?有什麼好恩的?」
「這種狗一樣的男人,只有你會拿他當寶貝,明知道他出軌,還護著他!」
「但是你還是懷了他的孩子。」
方清萍終於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時舟,你不會真以為這是我和他的孩子吧?」
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和我生孩子,他配嗎?就算他配,我和他生得出來嗎?別忘了,靶點匹配得越多,越難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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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孩子,只是你復仇的道是嗎?」我深吸一口氣。
方清萍說得沒錯,和楊紹堅白細胞抗原匹配度太高,兩人功生出孩子的機率極低,這是很多夫妻腎臟移植病例證明了的。
「當然!否則我為什麼一定要在住院手前懷孕嗎?」
「只有這樣,你或者楊紹堅才會給我捐腎!」
方清萍神癲狂,死死地盯著我:「這是你欠我的,時舟!」
我神復雜地看著方清萍:「所以,你其實並不在乎手或者藥對孩子的影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