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說一遍？」
我咬著牙。
「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謝商滕臉上沒有一恐懼，反而很是不解的樣子。
「我說，你很可憐。」
8
天臺上的那場對峙，最終以我的狼狽退場告終。
謝商滕怎麼敢說我是垃圾！
我回到教室，一腳踹翻了桌子。
沒人敢上來勸我。
垃圾。
不被期待。
這兩個詞，是我從小聽到大的。
我爸媽的婚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商業聯姻，他們彼此憎惡，又不得不彼此依靠。
而我，就是這場失敗婚姻裡唯一的、尷尬的產。
他們從不吝嗇于在我面前表達對我的嫌惡，彷彿我的存在，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他們上時有多麼不堪和恥辱。
我需要的不是錢，可他們只會給我錢。
用錢打發我，用錢堵住我的，用錢把我隔絕在他們的世界之外。
彷彿錢是萬能的。
所以我也要用同樣的方式去對待所有人。
9
去酒吧喝得爛醉，飆車被逮進局子。
「小朋友，你監護人來接你。」
「都死了。」
穿制服的中年男人皺著眉，把我的手機丟在我面前。
「那就你家裡人。」
我拿起手機，沒有一個是我想打的。
最後，我撥通了謝商滕的電話。
秒接。
那頭很安靜。
「過來，帶錢。」
我沒說地址，直接掛了電話。
他會找到我的，他總能找到我。
半小時後，謝商滕出現在警局門口。
他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頭髮有些，領口還敞著，出了那截黑的項圈。
穿制服的男人掃了一眼他脖子上的東西，又看了看我，眼神變得有些復雜。
「他是你家裡人？」
我抿了抿，沒說話。
謝商滕辦完手續，扶著我走出警局。
「我以為我夠可憐了，」
他扶著我往外走，我幾乎把全的重量都在他上，「沒想到還有人半夜把我從床上起來，去警局撈一個醉鬼。」
「你閉！」
我煩躁地推了他一把。
「謝商滕，你是不是覺得特別爽？看我像條喪家之犬，沒有人管，只能給你打電話，你是不是心裡樂開了花？」
謝商滕站在路燈下，一半影在黑暗裡。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我。
「說話啊！你不是很能說嗎？今天在天臺上不是還說我可憐，說我是垃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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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狠狠踹他。
「你裝什麼啞？！你以為你謝商滕是什麼好東西？你不過是我花錢買來的一條狗！一條連主人都敢咬的瘋狗！」
「紀聞燈。」
「幹嘛！」
「你冷不冷？」
我所有囂的氣焰，瞬間熄滅了。
「有點……」
謝商滕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上。
「我沒有說你是垃圾。
「是我表述不對。」
他說。
「其實我想說的是，我心疼你，紀聞燈。」
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晚風一吹，酒意上頭，我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蹲在路邊吐了個昏天黑地。
謝商滕站在一旁，遞給我一瓶水，又遞過來幾張紙巾。
「我噁心到你了嗎？」
我漱了口，胡了，沒回。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手機定位。」
我嗤笑一聲。
「你什麼時候裝的？」
「不是我，是你。」
他看著我。
「你怕我跑了，不是嗎？所以你兩部手機都裝了。」
「對，我怕你跑了。」
我站起，搖搖晃晃地走到他面前，手扯住他脖子上的項圈。
「所以，不準跑，聽見沒有？」
他結上下滾了一下，發出一個音節。
「嗯。」
後面的好幾年我都在想。
我那天就應該讓謝商滕說「我不跑」的。
10
那晚之後，我和謝商滕的關係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他開始管我了。
我翹課去網咖，他會找到我。
然後一聲不吭地坐在我旁邊。
直到我玩不下去，跟他一起回學校。
我跟人打架，他會沖上來，擋在我面前，用他的替我挨下拳頭。
過去大半年，我把他喂得很好。
比我高，也比我壯，卻總是一副任我欺負的樣子。
這讓我覺……很奇怪。
就好像，我是被他需要著的。
期中考試，我爸媽又一次因為誰該來開家長會而大吵一架，最後誰都沒來。
班主任把我到辦公室，言又止，最後只是嘆了口氣，讓我回去了。
回到教室，所有人都用一種同的目看著我。
我討厭這種目。
謝商滕坐在我旁邊做題，也不看我。
我一把搶過他的卷子，撕了個碎。
他終于抬起頭，沒有任何緒起伏。
「發什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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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發瘋！」我起膛看他，「你看我不爽嗎？不爽就打我啊！」
他目落在我口一瞬，沒說話，只是手，把我頭上的幾片紙屑摘了下來。
然後說：
「明天放假，我帶你去個地方。」
我愣愣的。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好吧。
允許他賣個關子。
11
「你帶我來這兒幹嘛？」
我皺眉看著眼前這個破敗不堪的遊樂園。
鐵門上掛著生了銹的鎖，圍墻上布滿了爬山虎，巨大的天銹跡斑斑地立在那裡。
我覺得我今天價值上萬的香水白噴了。
「我家。」
「哈？」
我忍不住笑了，「怎麼？你小時候睡旋轉木馬長大的？」
謝商滕沒理我的嘲諷，從墻角開一個被藤蔓遮住的狗，自己先鉆了進去。
然後，他在裡面看著我。
「……」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他鉆了進去。
遊樂園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