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滿臉橫的男人走進來,手裡拎著一桶水,直接潑在我上。
「醒了就起來幹活。」
我被帶到一個餐館的後廚,洗堆積如山的盤子。
洗不完,就沒有飯吃。
手指被冰冷的水泡得發白、起皺。
手腕上的傷口反反復復,好不了了。
那之後,我經常會肚子。
得狠了,就去垃圾桶裡翻別人吃剩的東西。
有一次被發現了,被按在地上,打斷了。
很疼。
但比不上心裡的萬分之一。
我不再哭,也不再鬧了。
我只是活著。
真正像條狗一樣,卑微地活著。
我每天都在想謝商滕。
想他拿著那一千萬,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是不是早就把我忘了。
是不是也忘了那些,或許隨口說出,而我卻當了真的…約定。
恨意支撐著我,讓我沒有倒下。
我想,我要活下去。
至活到再見到他的那一天。
問他為什麼。
然後,殺了他。
17
五年後,我瘸著,被轉賣多次。
最終在一家港式茶餐廳後廚洗碗。
外面大堂的喧鬧聲隔著一層玻璃傳進來,模糊不清。
直到我端著一摞洗好的盤子,一瘸一拐地穿過門簾時,幾句清晰的談鉆進了耳朵。
「聽說了嗎?港城那位謝先生,這次來我們這兒,是要盤下城東那塊地。」
「哪個謝先生?」
「還能有哪個?就是那個幾年就發家的謝商滕啊!聽說是從我們這兒出去的,手段狠著呢。」
我端著盤子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
瓷盤相撞,發出清脆的「當啷」聲。
老闆娘叉著腰,扯著嗓子罵:「紀聞燈!你死人啊!盤子摔爛了從你工資裡扣!」
我沒理,只是死死地盯著剛才說話的那一桌客人。
「你們剛才說……誰?」
那幾個人被我看得有些發,不耐煩地揮揮手。
「一個瘸子打聽那麼多幹嘛?幹你的活去!」
我把盤子重重地放在旁邊的桌上,一瘸一拐地走過去。
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皺的零錢,拍在桌上。
「告訴我,他在哪。」
那人看著桌上的錢,又看看我,嗤笑一聲。
「就這點錢,也想買謝先生的訊息?你做夢吧。」
我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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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被我看得渾不自在,最終還是不不願地吐出一個地址。
「維多利亞港,『啟航號』遊,今晚有他的局。」
我收回錢,轉就走。
老闆娘在後尖:「紀聞燈!你敢曠工,這個月工資都別想要了!」
我沒有回頭。
工資?
我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
謝商滕。
我終于,要見到你了。
18
維多利亞港的夜風,吹得我單薄的衫獵獵作響。
我瘸著,站在碼頭最暗的角落,遠遠地著那艘燈火通明的「啟航號」遊。
它像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水晶宮殿,隔絕了兩個世界。
我甚至沒能靠近。
在口就被穿著黑西裝的保安攔了下來。
他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驅趕。
「先生,這裡是私人派對,請您離開。」
我沒爭辯,只是默默地退到了他們視線之外的角落。
然後,我看到了謝商滕。
他被一群人簇擁著,從一輛黑的勞斯萊斯上下來。
他還是那麼好看。
好看得,讓我覺得刺眼。
周圍的閃燈不停地亮起,他從容地走上舷梯,影消失在璀璨的燈火裡。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朝我這個方向看一眼。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因常年泡在油汙裡而變得糙、變形的手。
手腕上還有那道醜陋的、蜈蚣一樣盤踞在管上的疤痕。
五年了。
支撐我活下來的那恨意,在這一刻,忽然就變了一巨大的、無法抑制的酸,猛地湧上鼻尖。
我憑什麼去見他?
用這副殘破的,和一顆早已被碾碎的心嗎?
告訴他我這五年過得有多慘?然後祈求他的憐憫嗎?
不會的。
他不會可憐我。
就像五年前,他不會可憐紀家的小瘋子一樣。
我最終瘸著,扭頭離開了。
海風吹乾了我眼角的意。
我和他,再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從他拿著那一千萬離開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現在的紀聞燈,只是一個在城市裡茍延殘的瘸子。
一個連出現在他面前都覺得自取其辱的廢。
我回了那家茶餐廳。
還沒走進後廚,就被老闆娘連人帶包地推了出來。
「你還敢回來?老孃這裡不養閒人!拿著你的東西趕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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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張零錢被甩在我臉上,散落一地。
沒了工作,沒了住。
我只能又去天橋底下,和那些流浪漢搶一個睡覺的位置。
19
橋忽然照進兩道刺目的車燈,一輛黑的車停下。
我警惕地把自己往影裡藏得更深。
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我面前。
一雙潔鋥亮的定製皮鞋,與我腳上那雙破了、滿是汙泥的布鞋,形諷刺的對比。
我抬起頭,心臟在那一刻停止了跳。
是謝商滕。
巨大的恐慌和難堪瞬間淹沒了我。
我連滾帶爬地就想跑。
可那條瘸了的卻背叛了我。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
謝商滕一步上前,手把我拉了起來。
「為什麼要跑?不想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