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有些抖,抓著我的手也收得很。
我不明白他有什麼好傷心的。
他鮮亮麗,前途無量。
他該看看我現在的模樣,看看我這副比流浪狗還不如的難堪樣子。
哪一點配讓他傷心?
謝商滕也確實在看,看得很仔細,看著看著他的眼眶就紅了。
他心心念念,放在心尖兒上疼的人,怎麼短短五年,就被人欺負了這樣?
被這樣注視著,那些被我強行抑了五年的恨意、委屈、不甘,在這一瞬間徹底決堤。
我再也忍不住,用盡全力氣,朝他辱罵。
「滾開!誰他媽想見你!謝商滕你這個騙子!偽君子!你以為你現在人模狗樣了不起嗎?你拿著我的錢,心安理得嗎?!你他媽——」
罵到最後,卻變了哽咽的哭聲。
謝商滕沒有還手,只是任由我的拳頭落在他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就像他當年故意讓我欺負一樣。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
這一刻,那些長年累月刻在我骨子裡的痛苦,卻怎麼也無法宣之于口。
千言萬語在間翻滾,幾經輾轉,最後只化一句:
「謝商滕,我好討厭你……」
可就是這麼一句看起來無足輕重的話。
卻讓眼前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男人紅了眼眶,哭出了聲。
「紀聞燈,你不要討厭我,好不好?」
幾乎是抖著、哽咽著、乞求著……
謝商滕從風口袋裡拿出一個東西,虔誠又小心地捧到我面前。
「紀聞燈,我帶了草莓味的。你要不要…和我試一試?」
20
沒有人的表白會是從一盒潤劑開始。
但謝商滕會。
「你們兩個要上演深能不能回去演?大晚上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橋深,流浪漢罵罵咧咧。
我想把自己回那個最黑暗的角落,假裝自己不存在。
謝商滕卻沒給我這個機會。
他收好東西,下外套,不由分說地將我從頭到腳裹住。
「你幹嘛!」
下一秒,我雙腳離地。
他竟然直接把我橫抱了起來。
我想掙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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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個懷抱太溫暖。
我等了五年那麼久,一點也不捨得。
「抱歉,打擾了。」
謝商滕對那個還在罵咧的流浪漢說了一句。
然後抱著我,頭也不回地走向那輛停在路邊的黑轎車。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飛速倒退,流溢彩,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我這才意識到,在經歷了長達五年的、漫無邊際的墜落之後,我好像……終于被人接住了。
哪怕接住我的人,就是當初把我推下去的那一個。
酸再次湧上頭,我咬,才沒讓自己再次哭出聲來。
21
「紀聞燈,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才會再次來到我邊。我天生就是一個不幸的人,來到我的世界,你辛苦了。或許你現在想離開,但我還是想讓你看一樣東西,可以嗎?」
我抖著手,接過他遞來的日記本開啟。
日記是從他離開我的第二個月開始寫的。
他說,第一個月,他不敢寫,也不能寫。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來。
【10 月 3 日,雨。手筋和腳筋都被挑斷了,復健很疼。但我想紀聞燈了,再堅持下吧。】
【10 月 4 日,晴。說一直在找我,我不信,騙我,明明跟了那麼一個有權有勢的男人,我只信紀聞燈,我想他了。】
……
【第二年,5 月 1 日。我的好了,可是我沒有錢,我一分都沒有。我找到,讓我學會經商。說我那個繼父無法生育,很樂意讓我當他的繼承人。我看著,只覺得諷刺。紀聞燈,我又想你了。】
【第二年,5 月 10 日。我回去了,他們把你賣了,而我沒辦法找到你,也沒辦法報復他們。紀聞燈,我依舊想你,你等我。】
【第三年,9 月 2 日。跟人拼的滋味不好,可一想到我每流一滴,我就能早點找到你,我就興得發抖。】
【第四年,12 月 8 日。紀聞燈,你到底在哪裡?紀家已經沒了,你還在生我的氣,怪我離開了你嗎?紀聞燈,我想你了。】
【第五年,8 月 15 日。中秋了紀聞燈,早知道你會離開我那麼久,我就該多跟你說話的,我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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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淚砸在紙頁上,我猛地合上日記本。
像是被燙到一樣,把它推回給謝商滕。
「為什麼……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你的手……你的腳……」
我終于明白,為什麼五年前他離開後,我爸媽會那麼輕易地就把我「理」掉。
因為他們知道,謝商滕這個唯一的、能護著我的人,已經自難保了。
這樣,他們就能最大程度上折磨我,讓我意識到自己的決定有多麼的愚蠢。
「謝商滕,你疼不疼?」
他愣住了,然後,他又哭了。
謝商滕抓住我的手,在他臉上,滾燙的淚水盡數落在我糙的手背上。
「不疼。」他哽咽著說,「看到你,就什麼都不疼了。」
我替他抹眼淚,哽咽著解釋:
「我不是討厭你,我拿錢買你砸你,是因為我爸媽就是這麼做的……
「我以為沒有父母不會自己的孩子,所以我認為那就是,謝商滕,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知道,」謝商滕吻了下我的,「我也你,紀聞燈。」
「紀聞燈!」
我暈過去了。
真正意義上的。
22
誤會解開後,我能覺到謝商滕在制自己的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