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吃大舅家豬食長大的。
白天干活，晚上睡豬圈。
有一天，大舅強行帶回來一個孩，說是他老婆。
當天夜里，屋里傳來孩撕心裂肺的慘。
呼喊過后，大舅迷迷糊糊地出來，一頭栽到豬旁邊，死了。
01
四歲吧，還是五歲。
我爸干活的礦上出了事，人沒了，尸都沒找到。
我媽沒想開，抱著我一起跳河。
河邊有好心人下來救，先救的我，等他把我送上岸，折返回河里的時候，我媽已經不見了。
不知道是沉底了，還是漂下游去了。
三天后，漉漉的尸才被找到，大人們不讓我看，我也就失去了見最后一面的機會。
民警帶著我找到我的大舅，和他說了我家的況，問他能不能收養我。
我大舅看都沒看我一眼，擺手擺得比電風扇都快。
「這孩子就你一個親人，你要不收養他，只能送孤兒院了。」
「孤兒院，孤兒院，送哪都行，別送我這兒。」
邊說著，一邊推門口的民警，讓我們走。
民警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來 200 塊錢。
「你把這孩子養著，200 塊錢給你了，不？」
那是八幾年，200 塊還是值錢的，大舅一個村里的無業游民，本沒法拒絕。
還是看都沒看我一眼，接過錢，語氣緩和了一些。
「這錢可不興往回要的啊。」
民警離開的時候了我的頭，「在親人家里，怎麼著也比在孤兒院強，你好好的。」
當年的他真的是認為親戚家比孤兒院強，大部分況也確實是這樣的。
可惜，他看走了眼，這樣一個善意的舉，造就了現在的我。
我跟在大舅屁后面進了屋，屋里一陣臭味撲面而來，我下意識地用手捂住鼻子。
大舅一把把我的手打掉。
「你他媽的，你個崽子還有臉嫌棄我？」
我沒還。
「嫌有味兒，住外面。」
確實得住外面，那個味道聞多了，我肯定會吐。
而且屋里也沒什麼地方，就一個破炕、一套被子，就算在屋里，我也得睡地上。
大舅在村里找來了不木板、石頭，回到院里叮叮當當地砌著什麼。
看來，他是真想讓我住外面，這是在給我砌房子呢。
Advertisement
到了晚上，我就知道我天真了，他不是給我砌房子，是壘了個豬圈。
「你不是嫌我有味兒嗎？你以后睡那里。」
02
大舅花了 60 塊，買了頭小豬回來，和我住一起。
又花了 40 塊買酒買，那一晚上都是他酒后的浪和狂笑。
農村的夜非常黑，手不見五指的黑。
黑到大舅站到我面前，我都沒發現。
他打著酒嗝，「你啊，嗝，別說我不管你，住的地方有了，吃的我也給你，別他媽死再賴我。」
叮當，一個鋁盆被扔在地上。
里面是放了不知道幾天的飯菜，一酸餿味嗆得我睜不開眼。
「吃啊？怎麼？嫌棄啊？你知不知道現在有多人連這個都吃不上呢。」
他擰開手電，把亮照在鋁盆上。
「啰啰啰……」
小豬聽見「啰啰啰」聲，歡快地跑過來，大口大口地吃著盆里的豬食。
「你看吧，你不吃，它就吃，反正你倆一共這些飯，怎麼吃你倆自己商量。」
大舅回屋了，我蜷在角落里，抱著一捆干草。
看著天，黑黑的，沒有星星。
我想媽媽了。
03
剛開始幾天，我還有骨氣，就是不吃那豬食，想著死能怎麼的。
三天后，我妥協了。
不是對我大舅妥協，而是對那頭小豬。
以往，大舅把豬食盆扔到地上，小豬都會兩眼放，吃得吭哧吭哧的。
這天也一樣，它吃得很歡實，吃到一半的時候，抬頭看了看我，對我甩甩耳朵。
看我沒反應，哼哼唧唧地把盆拱過來，拱到我的邊。
我它的鼻子，「你吃吧，我不吃。」
小豬咬著我的袖，把我的手拽到盆上，小尾一搖一搖，好像在說「你快吃啊，可香了」。
我一下子就哭了，沒想到爹媽死后，最關心我的居然是頭豬。
餿飯混著眼淚，不太好下咽。
但我有了活下去的念想，這頭豬，我想養大。
養著它，保護它，別被賣了，別被吃了。
04
八歲多。
我開始下地干活。
大舅家沒有地，他讓我幫著別人家干活，工錢多我不知道。
那人不會把錢到我的手里，都是直接給我大舅。
偶爾看我可憐，會給我一塊饃解解饞。
Advertisement
有了這些收，大舅的餿飯能好一點，就一點，有的時候能看到爛菜葉。
我給小豬起了名字，「元帥」。
希它也能像豬八戒一樣，為天蓬元帥。
元帥長得比我快，搶飯我肯定是搶不過它，但這麼多年，我倆已經有了默契。
吃飯的時候，不管它把我拱出多遠，都會給我留一些。
晚上的時候，我就抱著它睡，聽著它有節奏的呼嚕聲，我睡得會比較安穩。
元帥的伙食并不好，但還是眼可見地長大。
沒人的時候，我總會扯著它的耳朵，「你慢些長，長快了，大舅會殺你吃的，至得等到我能保護你的時候再長膘，記住了沒？」
元帥哼哼唧唧地點頭，到了飯點吃得比誰都多。
05
那是個夏天，我著汗回到院里。
屋里沒靜，沒靜就是大舅沒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