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大哥,我找了你們好久了。」
長河點了一煙,「你怎麼知道我倆今天在這兒?」
「其實……從上回開始,我每天都會來這里找你倆。」
「有心吶。」
方正有點慌張,從兜里出來 300 塊錢,「上次的錢被同學搶走了,謝謝兩位大哥出手相救。」
那個年紀,這麼識趣的人其實不多。
錢我倆肯定收了,我們也不是行俠仗義不求回報的好人,給錢不要王八蛋。
「那個……大哥,我上次和班里人說,你倆是我哥,他們就不敢欺負我了。」
我和長河都笑了,這哥們還有腦子。
「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最近他們又開始懷疑了,我想求你倆去我學校個臉。」
一直混社會的孩子,就是比在學校里的學生一點,上的社會氣息重了,事也會老一些。
明明我和長河沒比方正大許多,但在校園里一走,看著就不像學生。
撐罷了場子,當天方正請我們吃了飯,這人就算認識了。
時間長了之后,我發現方正這人確實不錯。
沒別的,就是在他的眼睛里,沒有別人那種瞧不起的眼神。
是,我們是混子,我們不學無。
別人怕我是怕我,但眼睛里那深深的看不起是藏不住的。
方正的眼睛里,沒有。
就是那種好朋友互相閑聊的覺。
他也會經常請我們三人吃飯,用他的話說就是「這些錢不拿來吃飯也會被同學搶走,不如咱們幾個樂呵樂呵」。
其實我和長河都知道,早就沒人敢搶他的錢了,他就是找個借口,變著法地幫我們改善伙食。
初中結束后,方正去了市里的重點高中,住校的,我們也就和他斷了聯系。
原以為,以他所擁有的家庭條件,我們這輩子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
可是,能說是「造化弄人」嗎?
好像也可以,這個語用在這里,不算用詞不當。
16
2000 年以后了。
仙人跳那事我們不做了。
一個是芳芳長大了,我和長河都不忍心再讓在那樣危險的環境里。
而且我們也都年了,干點啥還不能混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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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個,2000 年之后,打擊違法犯罪這一塊確實前所未有的嚴,接著做很容易出事。
我們三個把這些年雜七雜八、干凈的、不干凈的錢湊了湊,租了個小店。
賣二手電子產品。
店里主要是我和長河在忙活。
芳芳找了一家網吧當網管,芳芳長得漂亮,格也外向,去哪兒,哪家網吧生意好,幾家網吧老板都搶著要。
二手電子產品是真賺錢。
那時候像什麼智能手機呀,MP3、MP4 呀,都是剛剛流行起來的。
新的價格比較高,大部分人買第一部手機都喜歡買二手的。
我們那個小店生意很好。
尤其……我們店里大部分的機還都沒有本。
長河負責,我負責賣。
是的,個錢包、個饅頭的活兒我們已經不做了,主要就是手機這類電子產品。
現在說起來,當年的事兒確實有點丟人,但沒辦法,也得活著不是?
可能有人會有疑問,那你們有手有腳的,就不能找個正經的工作嗎?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包括那個頭強也勸過我。
但只能說,一個人吶,要是從小就從苦難日子過來的,習慣了從野狗里搶食、狼堆里揀的日子。
就很難再有心思做什麼正經買賣了。
如果當年我們三個能安安穩穩找個正當門路,也不會有后來的事發生了。
17
長河手藝好,靠著東西,我們賺了不錢。
后來十里八村的小都認識他,到了手機沒銷贓也都會找我們,再到后來,我們也接了一些正經的二手手機渠道商。
那個時候,我們還是想要……那個、那個,那個詞怎麼說來著?
對,想要洗白的。
可惜的是,生意太好了,本不舍得洗白。
「麥稈,我他媽就納了悶了,咱們附近二手電子產品商店也不,為什麼就你賣得多?」
長河給我點了煙,這件事,他確實一直好奇了很久。
「。」
「你特麼和我還有什麼!」
我左右看了看,四下無人才靠近他的耳朵。
「他們的手機里,都是空的,咱家的不一樣。」
「什麼意思?」他還是沒聽明白,「這來的手機不都是格式化一下就往出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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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哪行啊?不得提高服務嘛。你看,你要是提前把手機里,MP4 里放一些音樂呀,電影呀,顧客不就不用自己下了嘛?」
長河一臉懵,「就這?」
「就這!」我鼻子,「額,就是,電影你懂的,帶點的。」
「我。」
長河捂臉,「你小子真特娘的是個天才,電影哪里來的?」
「去芳芳網吧下的。」
「你特麼不會讓芳芳知道了吧?」
「怎麼可能!我下的。」
「怪不得芳芳說家機總中病毒。」
不忙的時候,我會去芳芳那里看,總有一些不開眼的小崽子調戲,說一些葷段子。
我和長河這幾年在這附近也算是打出了一點小名號。
小崽子們知道是我倆的妹妹,會收斂很多。
晚上吃飯的時候,芳芳總是唉聲嘆氣的。
「怎麼了?飯不好吃?」
「不是。」
「那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