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二天,我照常醒了,聲音有些沙啞,微微有些發燒。
看起來,郭文應該是安全到家了,估計也就是路上了點兒驚嚇。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店面,把店門打開。
我外婆這家理療館,就開在一棟居民樓的一樓。
前面有個簡單的小院,進門就是幾張理療床,后面是我們居住的地方。
我的棺材平時都鎖在最里面的臥室,一般人是看不到的。
我剛打開店門,鄰居王就領著的外孫來了。
「贏君啊,早上吃飯了沒?我給你包了點兒餃子。」
王跟我外婆是老街坊了,也是看著我長大的。
這些天知道我從外面回來了,還跟我外婆一樣瞎了眼睛,一直很唏噓,對我也很照顧。
「謝謝王,」我趕忙去接了餃子,正好著呢。
那邊王用力拽了一下外孫,我聽著聲音,那小姑娘好像不太想進來。
「怎麼了,孩子是不舒服嗎?」
「唉,這孩子昨天剛跟媽一起回來的。好好的非說是神有問題,半夜總說胡話。」
「醫院看了好幾家了,給開了一大堆藥也不見好。」
「昨晚我摟著睡,聽夢里說話,活像個男人的聲音,把我嚇得出了一冷汗。」
王這邊話還沒說完,那邊小姑娘已經一屁坐到了地上,又哭又喊了起來。
「小妹妹別哭啊,姐姐這兒有玩熊。」
我從屋里拿了只小熊,蹲到小姑娘前。
小姑娘手抱熊,我借機握住了的右手,順著那嘟嘟的中指指節往鬼一探,一陣微弱的跳自皮下而來。
還真是招到東西了。
7
「沒什麼大事兒,」我笑著安了王一句,索著回到屋里取來一火柴。
我外婆治虛癥,主要靠祖上改良過的「鬼門十三針」。
普通附癥,最多三針,藥到病除。
到了七針,那就是妥妥的厲鬼了。
至于七針往上,我外婆生平都沒到過幾次,那時候拼的就是修為和命數了。
這小姑娘年紀小,弱,癥狀也不明顯,我估著不用下針,直接取就行。
「來,小妹妹,把眼睛閉上,姐姐跟你玩個游戲哦。」
趁著小姑娘把眼睛一閉,我用火柴圓頭那一端,直取鬼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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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門十三針第一針——鬼宮,即人中。
左邊右邊出,我剛往右側一探,就扣住了一個圓滾滾的異。
小姑娘「哎呀」了一聲,嗓音立馬變了,「你個賠錢貨,衰子,斷我香火——」
那濃厚的口音活像個七八十歲的老頭。
旁邊的王一聽,臉一下子難看起來,「是你這個死老鬼!人都死了還不放過我外孫!要香火下地獄要去,離我家孩子遠點兒!」
「沒把兒的不能要,扔河里溺了,扔河里溺了……」
小姑娘仰起頭,里不斷地嘟囔著,口水都流出來了。
王在旁邊聽了,氣得人都要厥過去了。
我手下微微一用力,小姑娘又「哎呦」了一聲。
「人有人路,鬼有鬼路,趁我手下留時,趕滾!」我兇狠地道。
那小姑娘眼睛一斜,惻惻地盯著我,「這衰我要帶走,我要帶把兒的大孫兒,我要大孫兒……」
我左手一閃,亮出三紅線銀針——
「敬酒不吃吃罰酒?等我真下了針,你大孫兒有沒有把兒我不知道,你肯定是沒有了!」
那小姑娘的圓眼一瞪,看著我手里的針,瞳孔微微有些抖。
「怎麼著,要試試嗎?」
我扣的手力氣越來越大,那三銀針在太底下閃著寒。
終于,小姑娘哇地一聲,吐出一口痰,接著人像整個驚醒了一樣,大哭了起來。
「沒事了,沒事了。」
我趕收了針,小姑娘的頭,又探了探的鬼,已經沒有跳了。
王慌忙把外孫摟進懷里,「那死鬼爺爺上個月剛走的,活著的時候就重男輕,沒想到死了還作妖。」
「我兒、婿都不打算要二胎了,誰曾想這當爺爺的竟然想要孫的命,真是作孽。」
「人都死了,就剩最后那一點妄念。現在也都散盡了,不會再有事兒了。」
我安王幾句,王又想給我錢,我擺了擺手。
「您都給我送餃子了,就當診費了。」
王笑了笑,倒也沒多堅持,跟我連連道謝后,領著外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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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些年,我外婆給鄰里看病,也是很收錢的。
8
剛送走王,我就覺心念一,又有不速之客來了。
果然,一輛與這片破舊的居民區格格不的豪華轎車,緩緩停到了我的小店門前。
那個男人下車的時候,我甚至能聽到過路人的驚嘆。
也不怪我媽當初過盡千帆,什麼富家公子、豪門大都見過了,卻偏偏選中了他。
那一好皮囊當真是上天的恩賜。
他一下車,就快步向我走了過來,「贏君,讓爸爸看看你的眼睛。」
這一聲「爸爸」讓我起了一皮疙瘩。
我長到二十六歲,一次爸都沒過,跟他見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我外婆活著的時候,他連踏足這片小區都不敢,更不要說來看我了。
「郭名先生,我姓馮,我沒有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