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醫生思索半天,才搖了搖頭:「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他一直都堅持著他那些關於古神和怪的說法。」
「不過他的幻覺近期倒是越來越嚴重了,比如他還是說我是一只黑蜘蛛,說一名男護工是上掛滿臟的骷髏,還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我一時間也不太理解,像是各種怪妖魔,還有什麼紫紅的兔子要追殺他……」
老程的講述戛然而止,酒桌上眾人登時抬起了頭向老程,不約而同地喊道:「等等!不對!」
我努力克制著自己不往那黑暗殘忍的真相去近,試探著問道:「你和夏醫生說過紫紅兔子的事?」。
「當然沒有,我說過,那隻是我當時隨口瞎編的。」老程回答道,「我甚至都已經忘記了關於紫紅兔子的聊天容,在警局也是做第二遍筆錄時我才想起來的。」
「那怎麼會知道!」我驚道,「唐先生最後接的人不是你嗎?」
「是不是看過你在警局做的筆錄,所以才知道關於紫紅兔子的事?」唐子也嘗試著考慮各種可能。
此時坐在老程對面,一直都沒有說過話的阿亮開口了:「你以為筆錄是你想看就能隨便看的啊?何況還是這種牽扯人命的案子,筆錄保程度很高的。」
阿亮就是本市警局的一名警員,他說的話自然可信。
「那也就是說……」我點燃了香煙,深吸一口,「那晚老程離開後,夏醫生去見了唐先生,並且對警方說了謊,瞞了自己去見唐先生的事實。」
唐子也附和道:「所以唐先生是在見過夏醫生後才自盡的,夏醫生和他說了什麼?」
「不管說了什麼,一定都和唐先生的死有關係!」作為一名警察,阿亮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關聯。
「沒錯。」老程點了點頭,眼神中多了一果決,「所以我當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悄悄按下了懷裡的錄音筆。」
昏暗的辦公室裡只開著一盞工位燈,夏醫生的影半在黑暗中,仿佛一只蟄伏在巢裡向外窺探的毒蛛,伺機待發。
「程哥,唐先生有和你提過紫紅的兔子嗎?」夏醫生問道。
老程凝視著那標致的臉龐,搖頭道:「沒,沒有。」
Advertisement
兩名神科醫生的博弈,開始了。
「可能只是他的幻覺越來越嚴重了而已。」夏醫生低著頭說道。
「或許真的是我給自己的力太大了。」老程故作放鬆,又抿了一口熱茶,「就像你說的一樣,唐先生的狀態本就不穩定。」
「你能這麼想就最好了。」夏醫生笑道。
老程卻話鋒一轉,看似無意地問了一句:「昨晚你一直在家嗎?」
夏醫生聞言,微微抬頭瞥了老程一眼,回答道:「昨晚我在辦公室加班整理資料,你也知道,每個季度底我們要做的資料是很多的。」
「哦,幾點回的家?」老程點了點頭。
「大概不到一點鐘吧,我應該比你還要晚離開醫院。」說著夏醫生緩緩抬起了頭,盯著老程的眼睛,「怎麼了程哥,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啊,就是關心你一下。」老程笑了笑,「你啊就是太拼,我記得上學的時候你就天天熬夜研究病例,要注意自己的啊。」
「呵呵,我都習慣了。」夏醫生出一個笑容,可很快就反應過來,對面坐著的是一名心理學專家,一名幫助警方破過不案子的心理學專家,於是又再次低下了頭。
可老程還是捕捉到了這個一閃而過的笑容,這是典型的瞞式假笑,老程明白,微表是從來都不會騙人的。
「你昨晚幾點鐘回的家?」老程便再度開口問道。
「不是和你說了嗎,我是一點鐘到的家。」夏醫生答道。
「哦,剛剛你不是說大概不到一點鐘嗎?」老程卻繼續追問道。
夏醫生先是一愣,隨即笑著搖了搖頭:「昨晚我加班到那麼晚,太疲憊了,怎麼可能記得那麼清楚,程哥,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老程站起走到夏醫生邊,拍了拍纖細的肩膀:「哪有什麼直不直說的話,注意休息。」
說罷老程便離開了辦公室,離開了那個被蛛覆蓋著的死亡巢。
「這就完了?」唐子納悶道,「夏醫生肯定有問題啊!」
「要不然呢?」老程反問道,「我還能做什麼?」
唐子說道:「唐先生不是說過,夏醫生馬上就要對他手了嗎,夏醫生和唐先生的死不了關係,你就這麼放過了?」
「太難了,那太難了。」老程搖了搖頭沉聲道,「首先我本無法證明,那晚我走後,夏醫生和唐先生見過面,唐先生已經死了,死無對證你明白嗎?」
Advertisement
「可是……可是……」唐子頓時泄了氣,滿臉不甘地灌了一口啤酒。
「而且就算證明夏醫生是最後接過唐先生的人又能怎麼樣呢?」老程繼續說道,「唐先生是自盡亡,這是事實,又有什麼證據能證明他自盡和夏醫生有關係呢,沒人知道他們見面後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又是否構導自盡的條件。」
「但……」唐子還想說些什麼,可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說到底,就算我能證明唐先生自盡與夏醫生的談話有關係,又能怎麼樣呢?這最多是一起醫療事故,甚至不會對夏醫生有什麼太大的影響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