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2:30,年輕教授盛卞言在聽一場講座時,突然決定去死。
他在一百多人的注目下離開報告廳,匆匆走進衛生間,用一條領帶將自己吊死在水龍頭上。
嗯,水龍頭。
離地一米的那種。
1
盛卞言被發現時的姿勢很怪異。
他背對著水臺,雙半跪不跪,頭低垂在口,手綿綿蜷曲於兩側,整個以一種極不自然的方式折疊著。
領帶是他自己的。
一頭掛在鍍鉻水龍頭上,另一頭勒著脖子,只繞了一個圈。
衛生間在報告廳的走廊盡頭,沒有窗戶,他進去時裡面沒人,周圍沒有掙扎痕跡。
也就是說。
他是自己把自己吊死的。
因為死亡過程匪夷所思,警方幾乎立刻開始了調查。通過調取學校攝像頭,還原了盛卞言死前當天的畫面:
當天上午,盛卞言上完早 8 點的課後,回辦公室見了幾個人,心看上去不錯。
中午,他在學校附近菜市場買螃蟹,回家很細心地把螃蟹放在盆里吐沙,顯然是準備晚上吃。
下午 2 點,盛卞言步行到報告廳。現場有很多學生跟他打招呼,他面帶微笑,緒如常,並和其中一個學生約好了下周改論文的時間。
講座開始後,他專心聽報告,沒再和人說話,也沒有接電話或者看手機。
2:30 分,盛卞言突然起,從報告廳側門出來,往走廊盡頭的衛生間走,手機留在桌上。
2:38 分,三名學生邊說話邊走進衛生間,旋即他們滿臉驚恐地沖出來,邊跑邊喊人。
隔壁會議室正在舉行一場小型的醫學研討會,聽到聲後,幾名年輕的醫生立刻沖進衛生間。
發現盛卞言已經死亡。
從他走進衛生間到確認死亡,這期間不超過 10 分鐘。這意味著,他幾乎是一進衛生間,就解開領帶,完了自盡過程。
盛卞言高 176,不胖不瘦。
水池距離地面 1 米。
即使他雙跪地,頭也能超出水龍頭高度,也就是說,在這個自盡過程中,他隨時可以站起來,或是用手將只套了一圈的領帶解開。
但他沒有。
他就那麼把自己吊死在那里。
可以想見他當時的自盡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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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麼堅定。
多麼決絕。
……
然而在東江大學所有師生的眼中。
工程學院教授盛卞言,是個絕不可能自盡的人。
盛卞言今年 38 歲,未婚獨居,住在校一套 120 平的教師公寓。
雖然格向,但他並不孤僻,相反脾氣和善,習慣微笑待人,和同事學生關系都不錯。
事業上,去年他剛評上正高,屬於學校重點培養的青年人才;與此同時,他還兼任大學生心理輔導老師。
上個月經人介紹,他和一名小學教師相親,兩人剛見了兩次面,據說雙方印象都很好。
所以——
這樣一個事業漸佳境。
既有長遠規劃,又有短期安排的人。
怎麼可能突然就決定自盡?
人們既到好奇,又覺得一悚然。
因為這實在太不符合常理。
太不符合邏輯。
太不符合人!
這件事是怎麼跟我扯上關系的呢?
因為我是案發那天上午,去過他辦公室單獨見面的。
五個人其中一個。
2
盛卞言在菜市場和螃蟹老闆討價還價時,我因為躲避路邊突然竄出的瓷撞上了另一輛車子。
他在報告廳衛生間自縊時,我剛從派出所出來,因為和各方好一陣復盤爭論,心力瘁。
由於在派出所耽誤了半天。
接下來的時間,我給老大發了條請假短信後就將手機關機,回到家瘋狂趕第二天要匯報的工作方案,忙到第二天在老大辦公室匯報時,一直忘了開機。
以至於當前臺帶著兩個警察說來找我,我崩潰地以為前一天的通事故又出現了麻煩。
警察公事公辦地說有案件需要我配合調查,由於電話打不通,只好來公司找我。
老大邢飛是個護下屬又仗義的老闆。
他客氣地請警察坐下,說小芮是公司員工,有什麼糾紛扯皮公司會代表我出面解決。
兩名警察落座,一名詢問,一名記錄。
「芮曼士,你昨天上午因為什麼事去找盛卞言?」
我愣了愣,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和盛教授有什麼關系?」
「你只需要如實回答。」
警察看著我,沒什麼表。
我遲疑著開口:
「公司有個項目方案今天得給甲方,我去找盛教授最後確認了下相關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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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笑著補充:
「盛教授是我公司聘請的項目顧問,公司一直安排小芮和他對接,昨天去學校找他核對幾個數據,這個我知道。」
警察點頭,又問:
「核對幾個數據,應該很快吧?除了工作,你們還說了什麼嗎?」
「核對數據大概花了不到五分鐘,其他就閑談了幾句。」我回答。
「閑談什麼?」
我心中納悶,但還是老實說:「就一些日常寒暄,比如最近忙不忙,中秋放假去哪玩,有沒有準備月餅螃蟹過節什麼的。」
警察又拿出刨究底的架勢,讓我盡量把每一句談都復述出來,由另一名警察記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