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這個社會的運行規則是,你必須先講程序正義,才能談結果正義。可我見過太多因為程序限制而讓壞人逃制裁的案例。我認為,結果正義才是真正的、唯一的本質正義。所以我對自己說,必須先站在高點,必須先往上爬,掌握足夠的話語權,你才能跳過不必要的細節,追求真正的公理。」
他說這話時,臉上洋溢著對某種信念的執著和向往。
說完見我注視著他,又出一窘,訕訕地說:
「這是我第一次跟人真實想法,希芮部長不要介意。」
我看著他,沉默兩秒,認真地說:
「不,恰恰相反,我同意你的觀點。」
他睜大了眼睛。
「你真的……」
我點頭,慢慢說道:
「不是每一件事都能在正確的時間,通過正確的形式,呈現出正確的結果。正義不應該是英的邏輯游戲,它必須回應普通人最樸素的善惡觀。比如,作惡者必須付出代價。」
胡會直愣愣看著我,神激,仿佛自己多年的心終於被人看到。
那天晚上,我們像久別重逢的老朋友一樣,聊了很多,氣氛越來越輕鬆。
他突然向我道歉,「盛卞言的死,其實我曾經懷疑過你,慚愧。」
我也老實代,「沒關系,我也懷疑過老大,鬼才相信他找你調查是為了替盛教授冤呢,哈哈。」
胡會歪了下頭,「怎麼說?」
我吃了口菜,又喝了口酒,侃侃而談。
「盛教授活著的時候,兩人關系可不怎麼好,我記得有一次盛教授因為評職稱的事想找老大的家族幫忙,老大拒絕了,後來跟我調侃,他還真以為自己是蔥呢!」
「還有,我以前在老大電腦上,無意中看見過一個文件夾,裡面全是關於蟹田村水庫的事,你說奇不奇怪?他一個從來沒去過蟹田村的人,關心那個干嘛?」
「最主要的一點,盛教授死那天的那通電話,雖然我聽不見老大電話里在說什麼,但好像在爭執著什麼。」
胡會放下了筷子。
「這些,你沒對警方說過?」
我撇了撇,「那時我認定盛教授是自盡,也還不知道 16 年前駱珍跳水庫的事,本沒聯系起來,後來結案了,就更不可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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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會瞇起了眼。
13
似乎為了論證他追求「結果正義」的理論,胡會開始反過來調查老大邢飛。
胡會實在是一個出的偵探。
一方面,他不辭勞苦地四奔波,並且腦子聰明,心細如發,敢於假設,做事靈活又變通。
另一方面,他借定期向邢飛匯報進展的機會,以試探、套話等多種方式,直接向邢飛獲取答案。
這次,他完全沒有避諱我。
引我為知己,跟我共一切信息、推理、假設。
他查出邢飛和盛卞言雖然不是一個學院,但當年的寢室在斜對面,相距不過 2 米。
查到邢飛的爸爸和舅舅都在學校擔任領導職務,媽媽在外面承包工程項目,家境富裕,是大學校園里唯一一個有車的學生。
查出邢飛其實給駱珍寫過書,但被駱珍拒絕。駱珍死後,邢飛離開傷心地,去國外參加了一個項目,臨近畢業才回來。
……
我看著胡會提供的源源不斷的報告,陷思索。
我對胡會說:
「我知道你很辛苦,可有個問題如果不解決,這一切都是無源之水。」
「嗯。」
胡會點頭,他也想到了,「你是說,他為什麼要在警方定案的況下,重新調查這件事?」
他的確很聰明。
我微笑看著他,「這個任務你得查清楚才是。」
胡會垂下眼,「好。」
很快,他又來找我,並帶來了答案。
「邢飛是個口風很的人,我用了一些心理學技巧,總之,我從他口中聽到了一個原因,但……有點兒戲,讓人無法確定真假。」
我正在拼一座立拼圖。
這個拼圖是我養時開始拼的,每天一點時間,現在已經到了最後的幾塊。
「他說了什麼?」我放上一塊。
「他說,是因為那天中午盛卞言居然買了螃蟹吃。」
胡會頓了頓,「邢飛說這句話的時候表很困,就好像,他十分確定盛卞言不會買螃蟹吃。他說完這句話時,我甚至在他臉上看到了一害怕。」
「砰——」
我輕輕推了一下。
立拼圖轟然倒塌,地上灑落一地的小圖塊。
胡會愕然,「你為什麼不拼了?」
我閉上眼,聲音疲憊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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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已經看到了結果。」
胡會怔怔看著我,出疑之。
我起送客,「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胡會走後,我慢慢走進衛生間洗澡洗頭,吹干頭髮,換上干凈的服,隨後拿起車鑰匙下了樓。
到達蟹田村時,已經過了 12 點。
萬籟俱寂,夜幽深。
我將車子停在那天車子壞了的山坳,步行往山上走。
寂靜山上,我緩緩穿行,走到駱珍的墓碑前。
沒有月亮,夜空中寥寥幾個星子,淡淡夜卻襯得墓碑仿佛鋪滿了一層。
我在墓碑前站了一會,轉離開,隨後開車到了水庫前的柏油路上。
停車,熄火。
我在車子里沉沉睡去。
14
邢飛公司出事了。
公司被出在一個學校項目上暗度陳倉,用了最便宜的毒材料,網上流傳出大量的項目合同、文件、賬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