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說到:「小拾,空閑時多去你表叔公那兒走走。」
我點頭道:「爹,我知道了。」
而果如表叔公所料,我在之后反復出現游神的狀況。
生啃活、吃香灰、爬屋頂……
因為有人時刻看著,倒也沒出什麼大事。
而當時我小孩兒心,在開學后也是忍不住和朋友說了一點我的況。
萬萬沒想到,這會為我的報應。
4
我上學的地方在永固鎮。
這里以前是附近幾個鄉的集市,後來因為幾里外的一條鐵路逐漸發展起來。
人們將永固火車站稱為「旱碼頭」。
而火車的出現,則像洋人的針筒,暴地向這片土地注著新興事。
買辦、傳教士、洋布、洋油、洋酒……也不管你接不接。
同時也將這里的棉花、小麥等作一一運送出去。
我爹前兩年還對這樣的模式有所抵,如今卻覺得不得不跟上,甚至賣了一部分土地,嘗試參與到經商中去。
同時他對我的學業也是十分堅持,和我娘爭論了一番。
他說到:「小拾又不是殘疾了。如今一年的變化抵得上過去十年,若不讓他去學,咱們家遲早會為破落戶。」
我娘拗不過,只好同意,不過還是要我回家去住,我目前的況著實讓不放心。
幸好永固鎮離我家不算太遠,坐驢車來回只需一個時辰。
我早早去,早早回。
永固鎮的永安小學,是鎮上唯一一所四年制小學。
由幾個大家族聯合創辦,屬于私立質,學費較為昂貴。
從一年級到四年級,學生數量梯度減。有些人因為家庭變故,難以為繼;有些人是本來就沒什麼追求,覺得讀懂賬本即可。
于是一個學期過去,我們年級就從三十三個變二十七個。
僅僅是這二十七個,就分出了穿布鞋的地主一派和穿皮鞋的商賈一派。
再往下分,又分出吃的大地主一派,吃油的小地主一派。
繼續分,還要看誰住哪里,父輩是否沾親帶故,何時有過人往來……
我們的世界是大人社會的影。
所以在這里誰和誰一起玩兒,是像樹木的系一樣能捋出脈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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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此沒想到李振會出賣我。
上午最后的國語課一結束,大地主一脈的人就找上我,為首的孩子林宗,家里有八百畝地,族中有人當過鎮長,和鎮上的警察隊有切聯系。
他看著我,「陸拾,聽說你能見到鬼?我們沒見過,也想見一見。」
我眼皮一跳,看向李振,他背過去。
我既生氣又激,「你同他們說了?」
他不答。
我提高音量繼續質問道:「你同他們說了?!」
他仍是不語。
我想要沖過去,幾個人圍著我,不讓我過去。
林宗憑著優勢著我,「你不要為難李振,他只是給我們分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說回正題吧,我們對此很興趣。」
「只要你讓我們見到鬼,我們可以給你錢。」
我轉走,他把我當什麼了,要飯的?
「我不稀罕你們的錢。」
他抓住我的手,「陸拾,你哪兒也去不了。」
我冷靜下來,除非我那位主出來,否則我斗不過他們。「別聽李振瞎說,我唬人的。」
林宗說到:「我不信,除非你聽完我們講的所有鬼故事。」
5
林宗這個人,一向是前呼后擁。
他雖是家中的次子,卻很得長輩關。
所以小小年紀,便養頤指氣使的傲慢。
我不樂意和他打道,一向是繞著他走。
如今眼見他要犯蠢,我警告道:「鬼沒你想的那麼溫和,它來了可不會認你們的份!」
他掏出一好似人骨的東西,「這是我爺爺從甘法寺求來的法,可以除妖殺鬼。我正要看看靈不靈驗。」
其余幾人也亮出件,或是玉牌,或是刻有銘文的鐲子,還有傳教士的十字架……一個個的,好似開啟了博覽大會。
李振沒有掏出任何東西,他只是著我。
我氣不打一來,這件事對他來說有什麼好嗎?
林宗說道:「既然大家都有防的件,那你就不必擔心了。安靜地坐好,當一個聽客即可。」
我默默催促著我那位,希它能接管一下,可它遲遲沒有反應。
在林宗開口之際,我說道:「真的不能講,很危險。」
他笑了笑,毫不顧我的勸阻,說道:「好好聽,我要講的故事,做鬼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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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捂住耳朵,被其余人強行拉開、按住雙手。
林宗坐在我對面,看著我說:「很久以前,永固鎮來過一個戲班。他們的臺柱子蝶,這個人據說長得極,右眼角有一顆痣。」
我想要轉移注意力,可這些聲音還是一字不落地進我耳中。
林宗練地講著,如同聽過千百遍:
「蝶是個天生的狐子,最擅長勾引男人。」
「鎮上有個士紳,酷聽曲兒。一來二去,兩人便攪和在了一起。」
「如果僅僅如此,還則罷了。可是人心貪婪,竟然想登堂室,妄圖母憑子貴。」
「這個士紳當時已有家室。」
「蝶在與正室的炫耀中,一不小心,掉了井中。」
林宗評價道:「死有余辜。」
這時我覺到一陣風過窗戶,我說道:「林宗,不要再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