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我嘆了口氣,「也怪爸不好,這些年故意不去打聽你的消息,其實我也早就后悔了。」
知臣抱住我,「對不起爸。」
「回來吧。」
我拍拍他的背,「大家都很想你。爸也很想你。」
終于,這個家圓滿了。
43
六十八歲。
我過上了含飴弄孫頤養天年的生活。
但我這人啊,就是有點閑不住。
這不,最近又迷上了做飯。
「出鍋咯!紅燒排骨!」
我將菜端上桌,「嘗嘗。」
妻子舉著筷子搖擺不定,最終還是把菜推到了知意面前,「媽最近吃不了太油膩的,你們吃。」
知意又連忙把菜推到知苓面前,「我減,二妹吃。」
知苓搖搖頭,又推給了知臣,「我吃不下,哥哥吃。」
知臣也想推出去,但是對面三個人全都帶著無比虔誠的目注視著他。
他咬咬牙,夾起一塊排骨放里,然后皮笑不笑地夸贊:「真好吃。」
我翻了個白眼,決定親自嘗嘗,「我就不信有那麼難吃。」
嘗過之后我陷了長久的沉默。
久到妻子都以為我定了,出手指了我,「怎麼了?」
我默默端起那盤排骨往廚房走,「明天我就去打死賣鹽的。」
44
六十九歲。
妻子的愈發不好了。
我還想帶去海邊看日出。
可是的不足以支撐去遠的地方。
我只能帶去公園散散步。
「其實我啊,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嫁給了你。」
妻子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嫁對人了。」
我把玩著的手指,「那你下輩子也嫁給我好不好?」
「好啊。」
妻子出小手指,「拉鉤吧。」
「好。」
我勾住的小手指,和蓋了章,「說好了,下輩子你也要嫁給我。」
「嗯。」
妻子點點頭,「夕真啊。」
「是啊。明天我們也來看吧。」
「好。不過在這之前,我想先睡一會兒。」
「睡吧。」
我親親的額頭,「天黑了,我喊你回家。」
「好。」
我就這麼一直坐著。
久到我的半邊子都麻了。
我乖乖按照約定,坐到了天黑。
「天黑了泠泠,該回家了。」
無人應答。
我低下頭,像是個小孩子,「騙子,你說話不算數。說好的只睡一會兒的,我才不想一直給你當枕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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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我維持著這個姿勢維持了多久,直到知意他們找來。
「爸。」
知臣的眼里閃著淚花,「媽已經走了。」
「還在睡呢,別吵醒。」
我想像年輕的時候一樣將抱起來,可是我卻沒有這個力氣了。
我只能將抱在懷里,手捂住的耳朵,「沒關系泠泠。天亮了我們再回家也可以。」
我抱著在公園坐了一夜,知意他們也守了我們一夜。
太升起來了。
天亮了。
可是你卻再也回不了家了。
45
七十歲。
這一年,我好像突然就老了許多。
我總是忘了妻子已經不在的事實。
「泠泠,幫我梳梳頭髮吧。」
我等了許久都沒有人回應。
「哦,我忘了。你已經不在了。」
我落寞地放下梳子,拿起床頭柜上的全家福,挲著照片上的。
「你想聽我說想你對不對?我偏不說,這樣你就有理由來夢里罵我了。」
我抱著那張照片進夢鄉,「一會兒見,泠泠。」
46
七十一歲。
過去一年我去了很多地方。
知意他們幾個流出時間陪我。
我和知臣去看了泠泠一直想看的日出。
我在那兒站了很久,難得地沒有說話。
直到太完全升起,我才轉離去。
我走得很慢很慢,知臣覺得有些不對勁,趕扶了我一把。
「爸,你怎麼了?」
「你說。」
我搭著他的手,哭得泣不聲,「當初看見的如果不是日落而是日出,是不是就會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我的妻子啊。
我想你。
47
七十二歲。
我陪著凌放送走了我的弟媳。
他得了癌癥,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沒得治了。
不過還好,他人生的最后幾個月和凌放去了很多地方,他過得很快樂。
可是在葬禮上,凌放卻崩潰了。
他們相相守了一輩子,他卻不能以合法配偶的份送他的人最后一程。
他活著時,他們的人盡皆知。
他離去時,他們的深埋地底。
我拍拍他的肩膀,「送他最后一程吧。」
凌放抹抹眼淚,突然回頭朝我一笑,「今天之后,再也沒有人知道我他了。再也不會有人詆毀我和他了。」
從今往后,我你是只屬于我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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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七十三歲。
凌放終究沒有扛過這個新年。
弟媳走后,他的一下子就垮了。
這一年病痛不斷,幾乎都是在醫院度過。
「哥。」
凌放難得有神智清明的時候,「我見到他了。他還是像我們初見時那般好看,可是……」
他了自己的滿頭白髮,苦笑一聲,「我不好看了。」
我心里已經明白了點什麼,只能握住他的手, 「你在他眼里也會如初見時那般。」
凌放緩緩合上眼,出另一只手, 面帶微笑眼角劃過一滴淚水,「你來啦。」
遠方新年的鐘聲響起。
在這個平凡的夜晚, 我失去了我的弟弟。
我并不為他難過,因為我知道, 他見到了他想見的那個人。
以后, 再也沒有人會詬病這對平凡而又普通的人了。
49
七十四歲。
我的廚藝已經好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