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從未深思過為什麼,甚至覺得是小孩子心,喜歡亮堂。
原來……是怕黑。
原來,那些他自以為是的、施捨般的好,別人也能給。
甚至,別人給得更細心,更,更懂得尊重的恐懼。
一種難以言喻的酸和懊悔,猛地湧上心頭。
他煩躁地揮手讓下屬出去,獨自一人在空曠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鬼使神差地,他撥通了一個電話,用關係,調取了簡茉上次被舒砸傷院那天的醫院監控錄影。
當監控畫面清晰地呈現在眼前時,沈歸渡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看到他抱著舒,焦急萬分地衝向急診室。
他看到護士跑來,焦急地對他說話。
然後,他聽到了自己那把冰冷而不耐煩的聲音,清晰地穿時空,再次砸在他的耳上——
“讓死。”
“我現在,只想讓平安無事。其他的人,是死是活,我都不在意。”
畫面裡,護士絕地跑開。
而鏡頭角落,擔架床上,簡茉蒼白如紙、氣息奄奄的臉,和緩緩閉上、最終失去所有亮的眼睛……
“呃——!”
巨大的悔恨和恐懼如同海嘯,瞬間將沈歸渡徹底淹沒!
他猛地彎下腰,衝進辦公室的洗手間,對著馬桶劇烈地嘔吐起來!
胃裡翻江倒海,膽都吐了出來,卻吐不盡那噬心的痛苦和罪惡!
他竟然……他竟然在生命垂危之際,對醫生說了那樣的話!
他差點……差點就真的害死了!
嘔吐到最後,他無力地癱倒在冰冷的地磚上,眼淚和冷汗混在一起,渾劇烈地抖。
第十七章
許久,他才掙扎著爬起來。
他看著鏡中那個臉慘白、眼窩深陷的男人,第一次到如此陌生和醜陋。
他試圖做點什麼來彌補。
他想起簡茉以前很喜歡城西那家老字號糕點店的杏仁。
他放下所有段,親自開車過去,排了整整一個小時的隊,買到了剛出爐的、香氣撲鼻的點心。
他捧著點心,像個頭小子一樣,張地來到畫廊樓下等簡茉下班。
當簡茉和同事一起走出來時,他立刻上前,將點心遞過去,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討好:“茉茉,你以前最吃的……”
簡茉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沒有手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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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圍同事好奇的目注視下,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謝謝沈總好意,不過,我戒甜食很久了。”
然後,徑直走到旁邊的垃圾桶前,當著他的面,將那盒還溫熱的點心,毫不留地丟了進去。
“哐當”一聲輕響,像一記重錘,砸在沈歸渡心上。
他的臉瞬間慘白。
接下來的日子,沈歸渡像是陷了某種偏執的瘋狂。
他開始比過去十年更加瘋狂地給簡茉送禮。
頂級珠寶,奢華包包,市中心寸土寸金的豪宅鑰匙,甚至……沈氏集團的部分份轉讓協議。
他試圖用這些曾經或許會在意的東西,來填補那道巨大的、日益擴大的裂痕。
然而,所有送出去的東西,都被原封不地退了回來。
唯一的回饋,是一張簡茉親筆寫的字條,字跡清秀,卻力紙背:
「不要再送了。這些對我而言,已無意義。」
已無意義……
沈歸渡著那張薄薄的紙,像是被乾了所有力氣。
在一個電閃雷鳴的暴雨夜,沈歸渡喝得酩酊大醉,開車來到了商從謹公館的外圍。
他知道簡茉住在裡面。
他將車扔在路邊,踉蹌著走到能見房間窗戶的地方,任由冰冷的暴雨沖刷著他的。
他就不信,看到他這樣,會不心疼!會不下來!
他在暴雨中站了整整三個小時,渾溼,冷得瑟瑟發抖,溫迅速升高,意識開始模糊。
他死死盯著那扇漆黑的窗戶,期待著它能亮起溫暖的燈,期待著那個悉的影能出現。
然而,沒有。
始終沒有。
最終,他力不支,重重地栽倒在泥濘的水窪中。
失去意識前,他彷彿看到公寓樓的門開了。
不是簡茉。
是穿著睡的商從謹,撐著傘快步走來,後跟著助理和醫護人員。
商從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帶著一嘲諷,對助理吩咐:“救護車。別讓他死在這裡,髒了地方。”
而樓上,那扇窗戶,始終黑暗寂靜。
彷彿它的主人,早已安然睡,本不知道樓下發生的一切。
沈歸渡在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中,徹底陷了黑暗。
心,比高燒的,更加冰冷絕。
一段時間後,一場頂級的商業慈善拍賣會在城中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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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歸渡邀出席,本想藉機散心,卻在前排看到了他最不想見到和最想見到的人——商從謹和簡茉。
商從謹穿著一剪裁完的黑西裝,氣質矜貴冷峻。
簡茉則是一香檳緞面長,長髮挽起,出優的天鵝頸,妝容緻,氣質沉靜而耀眼,與站在商從謹邊,竟顯得異常登對。
沈歸渡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默默坐在了他們斜後方的位置。
整場拍賣會,商從謹對簡茉呵護備至,低聲為講解著每一件拍品的來歷和價值,姿態親暱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