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天氣沉。
沈歸渡拒絕了所有人的攙扶,自己拄著手杖,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出醫院大門。
他的背影依舊拔,但那份曾經的矜貴和銳氣,彷彿被這場重傷和殤徹底走了,只剩下一種深可見骨的疲憊和沉寂。
他沒有回那個空曠冰冷、充滿回憶的別墅,而是直接去了公司。
他開始用一種近乎自的方式投工作,不眠不休,試圖用無盡的忙碌和疲憊來麻痺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但他發現,這本無濟于事。
開會時,他會看著空著的助理席位出神,那裡曾經坐著總是安靜為他準備好一切資料的簡茉。
應酬醉酒後,他會習慣地喊出那個名字,回應他的只有助理惶恐的沉默和冰冷的醒酒藥。
他甚至開始做出一些在旁人看來匪夷所思的、近乎卑微的舉。
在一次重要的商業合作談判中,對方是商氏集團的一個強勁競爭對手。按照沈歸渡以往的作風,必定會寸土必爭,將利益最大化。
然而,在談判桌上,當對方提出一個明顯苛刻的條件時,沈歸渡竟然沉默了。
他挲著手中的鋼筆,目沒有焦點,良久,他抬起眼,聲音沙啞地問了一句與談判完全無關的話:“如果……我同意這個條件,貴公司能否……讓我多見見商總的友?”
第二十六章
對方代表愣住了,連沈歸渡自己的團隊都面面相覷,難以置信。
他這是在用沈氏的利益,去變相地討好商從謹?!
只為見到他的朋友?!
這種荒謬而卑微的念頭,像一毒刺,扎在他驕傲的骨髓裡,讓他痛不生,卻又無法控制。
訊息不知怎麼傳到了商從謹耳中。
商從謹只是淡淡地對助理說:“告訴沈總,商氏不需要這種施捨。讓他管好自己的事。”
這話傳到沈歸渡這裡,更像是一記響亮的耳,扇得他臉上火辣辣的,心中一片悲涼。
他連用這種自損的方式,卑微地示好、贖罪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開始更瘋狂地打聽簡茉的訊息。
知道在商從謹的保護下,生活平靜,工作順利。
知道臉上漸漸有了真正的笑容。
知道……離他越來越遠。
這種認知,像慢毒藥,日夜腐蝕著他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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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于忍不住,再次驅車去了商氏畫廊。
他不敢進去,只是將車停在馬路對面,像個卑劣的者,遠遠地著那棟緻的建築。
他等了很久,直到華燈初上。
終于看到簡茉和幾個同事有說有笑地走出來。
穿著一件米的風,圍著一條的圍巾,傍晚的風吹起的髮,手輕輕攏住,側臉在夕餘暉下顯得和而寧靜。
那一刻,上散發出的那種安穩、從容的氣質,是跟他在一起十年裡,從未有過的。
沈歸渡的心臟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痛得他幾乎蜷起來。
他看著坐進商從謹派來接的車裡,看著車子平穩地匯車流,消失不見。
他趴在方向盤上,肩膀劇烈地抖起來,發出抑的、如同傷野般的嗚咽。
他知道,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的糾纏,他的出現,對而言,只是一種困擾和汙點。
……
幾天後,商從謹的辦公室。
他放下手中的檔案,看向坐在對面、正在翻閱藝圖冊的簡茉,語氣溫和地提議:
“最近這邊事也告一段落了。我看你神還是有些繃,要不要出去散散心?歐洲有個藝雙年展,水準很高,我們可以去看看,順便……故地重遊。”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道:“去一些,你小時候可能去過的地方。”
簡茉抬起頭,有些訝異。
商從謹的目溫而堅定:“換個環境,徹底放鬆一下。這裡的一切,都給時間。”
簡茉看著他眼中毫無保留的呵護和邀請,又想到最近沈歸渡那些無聲卻無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糾纏,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好。”
需要真正的告別和新生。
……
沈歸渡是過一個商業上的朋友,偶然得知商從謹帶著簡茉出國的訊息的。
那一刻,他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覺最後一支撐著他的力氣也被走了。
他像一尊石雕,在原地坐了整整一個下午,直到夜幕降臨,華燈璀璨,將他孤獨的影投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他最終,沒有去追。
他還有什麼資格去追?
他出現在面前,除了帶給厭惡和困擾,還能帶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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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留在原地,守著這座充滿痛苦回憶的空城,獨自腐爛。
飛機的轟鳴聲消失在雲端。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後,簡茉和商從謹抵達了歐洲。
空氣清新,和煦,古老的建築散發著與國截然不同的寧靜氣息。
商從謹的安排周到而。
他們先去了威尼斯,參觀了雙年展。簡茉沉浸在藝的海洋裡,眼界大開,心也漸漸變得開闊。
之後,商從謹並沒有急著去下一個熱門城市,而是帶著,租了一輛車,開始了真正的“故地重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