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我平靜地問,「鬥了七年,就不能突然發現,其實我早就上你了?」
他像是被我的話噎住了,張了張,卻沒發出聲音。
耳朵又以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這次連帶著脖子。
他猛地轉回頭,重新發車子,一腳油門,車子竄了出去。
一路上,他沒再跟我說一句話。
但我看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15
考察過程很順利。
白天我們走訪市場,檢視場地,與合作方開會。
公事公辦,配合默契。
彷彿車上那段對話從未發生。
但有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
比如,他會下意識地記住我不吃辣,點菜時會提醒服務員。
比如,我熬夜看資料睡著在沙發上,醒來發現自己上蓋著他的外套。
比如,合作方負責人開玩笑說「許總陸總真是年輕有為,郎才……呃,默契十足」時,他沒有立刻冷下臉。
進展緩慢,但穩中向好。
考察最後一天,當地合作方組了個飯局。
氣氛很嗨,喝了不酒。
我借著去洗手間的功夫,到外面走廊氣。
夜風吹著,稍微散了點酒意。
沒過多久,陸言川也出來了。
他站在我旁邊,也沒說話。
我們並排靠著欄桿,看著樓下城市的燈火。
「許放。」他忽然開口,聲音有點啞。
「嗯?」
「如果……」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如果你說的是真的……」
我的心提了起來。
「如果什麼?」
他轉過頭,目復雜地看著我,像是掙扎,又像是困。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你告訴我,上輩子……我們最後怎麼樣了?」
我看著他眼底映著的細碎燈火,和那裡面一個小小的我。
深吸一口氣。
「我們……」
16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跌跌撞撞從包廂裡出來的合作方代表打斷了。
「許總!陸總!原來你們在這兒啊!來來來,接著喝!不醉不歸!」
他過來就摟住我和陸言川的肩膀,把我們往包廂裡帶。
陸言川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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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局最終在一片狼藉中結束。
我和陸言川都喝了不。
回到酒店,我把他送回他房間門口。
他靠著門框,沒立刻刷卡開門。
走廊燈昏暗,照得他眉眼有些模糊。
「你剛才……想說什麼?」他問,聲音帶著酒後的慵懶和沙啞。
「我們上輩子,」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一起破產,一起跳了。」
他愣住了。
瞳孔微微放大。
「所以,」我湊近他,能聞到他呼吸間淡淡的酒氣,「這輩子,我不想再那樣了。我想換種活法,也想……換種關係,和你。」
他結滾,沒說話。
寂靜的走廊裡,只有我們倆的呼吸聲。
忽然,他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氣很大。
「許放……」他我的名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嗯。」
「我好像……有點。」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哪裡?」
他沒回答,只是抓著我的手腕,許久,才慢慢鬆開。
「晚安。」
他刷卡,進門,關上門。
作一氣呵。
把我一個人留在了走廊裡。
我看著那扇閉的房門,了剛才被他抓過的手腕。
那裡,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和力道。
有門兒。
17
回程的飛機上,我們都很沉默。
我是在回味昨晚他那句「有點」。
他則一直看著窗外的雲層,側臉線條繃得有點。
像是在思考什麼世紀難題。
空姐送來飲料,我給他要了杯溫水。
他接過,低聲說了句謝謝。
然後,又是一路無話。
直到飛機落地,取完行李,走到出口。
他忽然停下腳步,看著我。
「許放。」
「在。」
「我需要時間。」
我笑了。
「行啊,多久都等。反正這輩子還長。」
他看著我臉上的笑,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拉著行李箱快步往前走。
但我看到了。
他角,好像也彎了一下。
雖然很小,很快。
但確實有。
18
回到公司,我和陸言川的關係進了一種微妙的「和平」階段。
不再針鋒相對,但也談不上親無間。
就是……很正常的同事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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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比一般同事還要客氣點。
但這客氣底下,又藏著點只有我們倆才懂的東西。
比如接檔案時,指尖不小心到,會飛快彈開,然後各自假裝看別。
比如開會時,如果我的觀點得到他的附和,我會在桌子底下,對他比個耶。他會瞪我一眼,但耳朵會紅。
比如中午在食堂到,他會「剛好」多打了一份我不吃但很有營養的菜,然後「吃不完」撥到我盤子裡。
全公司都在猜測,許總和陸總是不是真的和好了。
只有我知道,這比和好,刺激多了。
我在溫水煮青蛙。
而陸言川這只青蛙,好像已經開始習慣這個水溫了。
19
轉折發生在一個慈善晚宴。
這種場合,以前我和他都是能避則避,避不開就各自為營,互相拆臺。
這次,我們很默契地一起出席了。
甚至還一起走了紅毯。
閃燈咔咔的,記者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許總陸總,二位一同出席,是代表兩家公司有合作意向嗎?」
「傳聞二位關係破裂,今天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陸言川應付這種場合一向遊刃有餘,回答得滴水不。
我就在旁邊站著,微笑,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