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歲發燒了。
病懨懨地躺在床上,睫一個勁抖。
不肯吃藥,不肯打針。
裹在被子裡就剩下一個腦袋。
12
答應了一係列不平等條約,祁歲才答應打針吃藥。
一個注,快十九歲的大男孩還要我抱著。
兩口能喝完的藥還要我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
皺著一張臉,嚷嚷著。
「哥哥,苦。」
我深呼吸。
「你要是自己一口喝了,就不會苦。」
小孩眼睛紅了。
「哥,你嫌我煩。」
我沒有。
13
我就是有種,回到了小時候的覺。
祁歲說的第一句話是「哥。」
第二句話是「哥,抱。」
小小的一個,胖乎乎的團子,我本抱不。
所有人天生喜歡祁歲。
而祁歲,天生就對祁謹格外親近。
要我喂飯,要我哄睡,生病了也要我哄著吃藥。
我上家庭課他會乖乖搬個小板凳坐在我腳邊,睡著了腦袋就靠在我上。
我做作業他也要守著,口水流在我本子上。
媽媽會吃醋。
特意放下了所有的工作陪在祁歲邊。
白天我去上學了還好,到了晚上,一定要抱著小枕頭找哥哥。
媽媽酸地開口。
「歲歲簡直是我給小謹生的。」
祁歲噘。
「不要我歲歲,哥哥才能這樣。」
歲歲,歲歲,就這樣一歲歲著長大。
三四歲抱著正常,七八歲也湊合,十四五歲我也習慣了。
現在這麼大一個,還要我抱著哄睡。
真的不合適吧。
睡也不穿,兩條溜溜的長纏在我上。
腳趾故意蹭我的小。
頭上著退熱的祁歲,拿著我的手機玩。
聲音難掩失落。
「哥,爸媽把送我的別墅也給祁蔚了。」
祁歲十八歲人禮,是一棟別墅,在海邊。
祁歲喜歡海。
我在國外都知道,地是爸爸拍下來的。
設計稿是媽媽請人畫的,親自盯著人裝修好的。
我沒有擁有過父母的偏尚且會難過。
何況是祁歲,曾經所有的優待,都沒有了。
我將人抱在懷裡哄。
「沒事,你還有哥哥,以後哥哥賺錢給你買。」
他聲音悶悶的。
「哥哥親親我,我就不難過了。」
我親了親他的額頭,退熱已經有了他的溫。
「哥哥我還有一點點難過。」
我又親了親他的臉頰,親了親他漂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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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願意看見祁歲難過。
被他哄著在他臉上親了一個遍。
親得我都臉紅了。
不對呀。
我本來是要跟他說,我們這麼大了,不能這樣睡了。
手機被丟在被子上,人已經睡著了。
燒已經退了,臉頰了溫度正常的紅。
睡著了也不老實,整個人往我懷裡鉆。
簡直恨不得把自己鑲嵌在我裡。
我嘆了口氣,算了。
他只是沒有安全。
本來以為要失眠。
一個人睡早就習慣了。
沒有失眠,很順利就睡著了。
有什麼溫地落在我的上。
小貓一樣的聲音。
「哥哥晚安。」
14
祁歲的冒好得很慢。
高燒反反復復,病懨懨的。
他整個人都賴在我上,除了洗澡上廁所。
可我洗澡上廁所他要守在門口。
但凡我有任何意見,就可憐兮兮來一句。
「哥,你是不是嫌我煩。」
這不是煩不煩的問題,這是力大。
我懷疑但凡有條鏈子,他都會給我拴起來免得我跑了。
家庭醫生一天來三趟,言又止。
最後拉著我耳語。
「冒吃藥打針沒用呀,要遠離染源。」
我當時沒懂。
晚上懂了。
祁歲用冷水洗的澡。
「祁歲,你過來。」
「哥哥,我在穿服,哥哥幫我,我領子打折了。」
我真的氣笑了。
裝可憐上癮了。
「祁歲!給我過來!三……」
委委屈屈的小孩過來,罪證還有半缸。
我冷冷開口。
「解釋。」
祁歲出手指來勾我的手。
「哥,我錯了。」
「我就是怕我好了你就不要我了,不我了,不喜歡我了。」
淚水不要錢地往下落。
「哥哥,我怕,我做噩夢。」
「所有人都不要我了,哥哥就站著看,所有人都欺負我。」
我真的想給祁歲一個教訓的。
但是看著他落淚的眼睛,我真的不了。
那麼的一雙眼睛,怎麼能用來落淚。
他沒有安全,肯定是我沒有做好。
我要是做得很好,他為什麼會沒有安全。
但是,小孩犯錯不能縱容。
吃藥的時候我沒喂,他眼睛裡又開始包眼淚。
我一個眼神掃過去。
他立刻舉起杯子一口就喝了,苦得蹙眉。
「哥哥,看。」
空空的杯子,一滴沒剩。
一副求誇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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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著臉不理他。
晚上睡覺拿了一床被子把他隔開。
祁歲急了。
「哥,我要跟哥哥一床被子,沒有哥哥抱,我睡不著。」
我笑著看他。
「那我不跟你睡這幾年,你都不睡覺。」
「啊,那不一樣,我就要哥哥抱。」
他出一隻手,舉過頭頂。
神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哥,我保證,我再也不拿開玩笑了。」
「你就原諒我吧。」
「再有下次,哥哥就不要我了,好不好。」
話是自己說的,眼眶是自己紅的,被窩是自己鉆的。
黏上了我就不再撒手。
臉在我胳膊上蹭。
「哥,哥哥……」
我拍拍他的背,無奈安。
「不會不要你。」
祁歲只剩下我了。
而我呢?除了他,其實也一無所有。
我們在夜裡依偎,像這座偌大的城市中,無人在意的兩只小老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