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硯修回家的時候,我剛幫他掛好最後一件服。
「你在幹嘛?」
「有人送了新的服來,我,我幫你整理一下。」
他沒說話,只是一邊解袖釦一邊往窗邊走去。
「那我,就先不打擾你了舅舅。」
我轉要走,被他住,「過來。」
那聲音冷淡,卻極迫,我不敢看他的臉。
「池然,你覺得傅家缺傭人嗎?」
心裡一沉,「不缺。」
「那你覺得,我帶你回來是幹什麼?」
我張了張,卻答不上話。
「是我覺得你應該要有幸福的生活。」
「像你們這個年紀的所有人一樣。」
「有喜歡玩的遊戲。」
「有自己的好。」
「也會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然後肆無忌憚地跟家長撒,索要。」
「明白麼?」
不明白,因為我的人生裡從沒有得到過無緣無故的饋贈。
和無緣無故的。
我垂著頭不說話。
傅硯修勾起我的下,我直視他。
看著那張臉,我總會覺得想哭。
「你在怕什麼?」
「我把你帶回家。」
「難道我會不要你嗎?」
我瞪大了眼睛,眼淚終于落下。
他眼淚的作很生,可我的腦袋,又那樣溫。
嘆息著,語氣很認真。
「怎麼總這麼可憐的。」
「池然,在我邊,你可以活得肆意一點。」
8.
我第一次過生日。
整個傅家從幾天前就開始忙活。
生日蛋糕上的黃澄澄的。
很像是賣火柴的小孩點燃的最後一火柴。
那個冬夜的幻夢裡,看到了好又溫暖的一切。
然後蠟燭熄滅,死在黎明之前。
我睜著眼睛,被這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幸福沖擊得大腦發脹。
不敢閉眼。
他們笑著催促我許願。
我看向站在我旁的傅硯修。
他手我的髮,溫,又剋制。
「許願吧,小大人。」
「許的願會實現嗎?」
「會的。」
我盯著他的臉,雙手合十。
整整十八年,我只有這一個心願。
我不算太貪心,所以上天,能不能給我一次恩典。
9.
草坪上,他們在放煙花。
我和傅硯修站在二樓的臺上,看眾人笑鬧。
他突然問我,「許了什麼願?」
我看他的側臉,被火照耀,那樣,那樣好。
想挪開目,他那雙眼睛卻像旋渦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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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引著糾纏著我,逃不開躲不掉。
「希我邊的人,都健康,一切順利。」
「還有呢?」
「考個好大學。」
「還有呢。」
「沒有了。」
他微微湊近,夜風吹得他上的香氣朝我撲面而來。
將我籠罩。
我覺自己臉頰燙的心驚。
短暫沉默的兩秒,好像聽到了誰的心跳。
「沒有一個,關于我的願嗎?」
我慌地別開眼,卻不知道年的心那樣容易被人看穿。
「當然有啦,希舅舅能掙好多好多錢。」
希傅硯修能永遠在我邊。
微涼的指尖了我的脖頸。
皮一陣麻。
「算你懂事。」
「去你房間看看。」
大大的臥室被禮盒堆滿。
我從一堆堆禮中翻出了各種各樣型號的遊戲機。
忽然想起我跟傅硯修在上學路上的談話。
他說,「學不進去就放鬆放鬆。」
「玩玩遊戲,或者你想去哪裡旅遊旅遊,別把自己那麼。」
他說話的時候態度很懶散,微微瞇著眼睛,看起來沒有睡醒。
我隨口一提,「我小時候很想玩遊戲來著。」
「但是孤兒院沒有遊戲機,不過我上初中以後有資訊課了。」
「一週有一節,可以玩一次電腦。」
「但只能玩小遊戲,還總有人搶。」
他沒說話,看樣子沒聽進去。
其實我也不在意,那都是一些,無足輕重的憾。
可這種憾,卻有人想幫我平。
我抱著盒子,忽然就淚如雨下。
八歲就想要的東西,其實十八歲再得到,我也不會覺得很晚。
我永遠會覺得念,這世上,有個人我。
門口有人的影出現,我趕慌地臉。
想出一點笑意。
卻沒想到,那扇門只是輕輕地關上了。
像是,並不想驚擾一個年的狼狽與悲傷。
我將盒子抱,心裡甜的發苦。
我好像上了一個不該的人。
一個我冒用別人份才能靠近的人。
我知道不可以,可我又放不下,捨不得。
10.
天氣越來越冷,我的夜也越熬越深。
家教走了以後,我自己做題做到睡著了。
被人抱起來的時候我才驚醒,意識到那人是傅硯修。
本來勾著他脖子的手摟得更,埋在他的脖頸,貪婪地吸氣。
他將我放在床上,拉過了被子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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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還抓著他的襟,他只能俯跟我說話。
「早點睡,學習是小,別弄壞了。」
「我以為你會早點回來的。」
「在等我?」
「沒有。」我不承認。
臺風暖黃的燈給他的廓鍍上霧的暈。
他的睫像蝶翼,緩緩地起落。
「明天要去出差,五天才回來。」
「早點睡,別等了。」
「好。」
他很淡地笑了一下,我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明明說的是沒有在等他的,又怎麼能說好。
「晚安小然。」
抓著他襟的手指,一一地鬆開了。
在空中停滯兩秒,顯得不捨。
「晚安,舅舅。」
晚安,傅硯修。
11.
我起得很早,收拾書本和草稿的時候。
看著傅硯修的名字停頓了一下,潦草的草稿紙上,只有他的名字,寫得很工整,後面跟著一個小小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