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王妃，攝政王命您服侍江王妃戴上金冠。”
司儀尖細的聲音響起。
謝安茹垂眸斂神，捧著金冠一步步走向高臺，也在心裡一聲聲倒數著假死藥生效的時間——
【59……58……57……】
江弗得意一笑，由著謝安茹捧著金冠親手為戴上。
底下權貴議論紛紛：
“堂堂攝政王妃，如今倒像個伺候人的丫鬟了。”
“可不是嘛，誰讓擺不清自己的位子，妄想留住王爺的心。”
沈瑞澤為江弗整理好金冠，目不經意間掃過謝安茹。
跪在那裡，臉蒼白如紙，形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心中驀地一，一陌生的刺痛劃過，難得下聲：
“遊街之事，只是一個教訓，只要你安分守己，明日花燈節，本王陪你過。”
謝安茹淡淡抬眸：“好。”
得到謝安茹的回應，沈瑞澤心裡卻沒鬆下半分。
他恍然發現，謝安茹的眸子裡多了些自己看不明白的解。
還未來得及開口詢問，司儀高聲唱和：
“吉時已到！新人登祭天臺，拜謝天地！”
沈瑞澤收了視線，攙扶著江弗，一步步登上高聳的祭天臺。
謝安茹緩緩站起，端起侍早已備好的合巹酒，緩步跟上，繼續默唸：
【10……9……】
在沈瑞澤與江弗並肩立于祭天臺頂端，接萬民朝拜的那一刻。
謝安茹走上前，高舉酒杯，高聲祝福的聲音響徹天台。
“謝安茹恭祝王爺、新王妃，永結同心，百年好合！”
語落，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3……2……1……】
“噗——”
一口鮮猛地從謝安茹口中噴出，濺紅了祭天臺的白玉地面。
◇ 第9章
祭天臺下，瞬間鼎沸。
沈瑞澤看著泊中那抹瘦弱單薄的影，瞳孔驟然一，然而震驚還未褪盡，角已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
又是這種譁眾取寵的拙劣把戲。
他冷漠地想，這人，手段真是層出不窮。
江弗適時發出一聲弱的嚶嚀，倒進他懷裡：“王爺，好多，妾害怕，頭好暈……”
沈瑞澤抱了，聲線恢復慣有的沉穩：“別怕，有本王在。”
他瞥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謝安茹，語氣淡漠如冰：“傳太醫，去看看死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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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弗在懷中佯裝虛弱，頭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沈瑞澤打橫抱起江弗，轉便走。
“回府！”
“王妃——！”
晚翠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自他後傳來。
像一細針，猝不及防地扎在他心上某，泛起一奇異的痛。
沈瑞澤的腳步下意識頓了頓。
天不知何時沉下來。
烏雲佈，沉甸甸地在頭頂，讓人不過氣。
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砸落，轉瞬便瓢潑之勢。
沈瑞澤回頭再次看了眼地上的謝安茹，雨水砸在蒼白的臉上，每一滴卻像砸在他心尖。
濡溼一片，不安在膛悄然蔓延。
他擰了擰眉，刻意下心頭那點異樣，抱著江弗大步流星離去。
回到攝政王府，江弗依舊“昏迷不醒”。
沈瑞澤將安置在主院的拔步床上，親自守在榻邊。
府醫來了一波又一波，都說江王妃只是了驚嚇，並無大礙。
可就是不醒。
夜深，萬籟俱寂。
沈瑞澤在床榻邊的椅上淺寐，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他初見謝安茹的時候。
那是一次他微服南巡，行至江南水鄉。
馬車行在江畔，遠水霧濛濛，飄來一陣清越婉轉的漁歌。
那歌聲乾淨剔，像山泉般沁人心脾，帶著水鄉子特有的吳儂語。
彼時正閉目養神的他，被那歌聲吸引，鬼使神差地一把掀開了車簾。
只一眼，便見江心一葉扁舟。
舟上立著一個形窈窕的漁，荊釵布，卻難掩其清麗絕俗。
正哼著小調，靈巧地撒著漁網捕魚，作嫻優。
夕的餘暉撒在江面，也灑在上，鍍上一層溫的金，得不似凡塵。
他竟看得有些痴了，不自覺地下了馬車，緩步走向江邊。
走近了，才看清的模樣。
抬起頭，許是察覺到岸邊的陌生人，一雙眼了過來。
清澈、明亮，比碎在江面的萬點霞還要耀眼。
看著他，眼神坦，沒有毫兒家的怯。
沈瑞澤的心，在那一刻跳了一拍，生出從未有過的悸。
陌生而洶湧。
謝安茹嗓音清脆，帶著水鄉特有的糯：“這位公子，看你風塵僕僕，可是要趕遠路？”
“天不早了，若不嫌棄，到我家歇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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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漁家院落，籬笆圍著。
幾間茅草屋，簡單乾淨。
屋裡，謝安茹點亮了油燈，昏黃的暈將簡陋的屋子映得暖洋洋。
端來一碗熱騰騰的魚粥，上面撒著翠綠的蔥花，香氣撲鼻。
沈瑞澤接過，只覺得那暖意從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這是他從未有在冰冷的王府和威嚴的皇宮中過的溫暖——家的味道。
那一刻，他竟生出荒唐的念頭，就這樣留在這個小漁村，什麼攝政王，什麼權傾朝野，全部拋諸腦後。
那些日子，謝安茹像只快活的百靈鳥，帶著他爬樹掏鳥窩，下河魚蝦，去鎮上唯一的麵攤吃春麵，看村口的老槐樹下說書人唾沫橫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