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一個箭步沖上前奪過手機,發現是 Q 大招生辦的電話時明顯鬆了一口氣。
直接接起來:「老師你好,有什麼事嗎……學費?啊,已經扣費失敗兩次了嗎?真不好意思,您能不能寬限幾天?等孩子上學的時候,我讓帶著現金過去……哦,好的好的,謝謝您的諒解!這個錢我們不會的,您放心!」
掛斷電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得意的笑容,就好像在用笑容告訴我。
你看,這不是解決了嗎?瞎哭個屁?
……這種表,我是見過的。
4
我十歲生日的時候,給了我一個小荷包。
著我的頭:「燕燕啊,干不活兒了,只能攢到百來塊錢,你拿著,多買幾烤腸吃吧。」
「看看你,瘦得呀。」
我媽知道後,當著親戚的面,沒說什麼。
宴席一散,就出手:「錢給我。」
我拿出兩枚幣後,把剩下的給我媽。
我媽努努:「手里的兩塊也給我。」
我不願意:「我給我的,特地說了讓我多買一烤腸!」
我媽笑得嘲諷:「喲,給你的?你全上下哪一樣不是我買的?我告訴你齊燕,你整個人都是我的!」
說罷就去強地掰我的手指。
我第一次敢沖我媽發脾氣:「我一年才一次生日!你憑什麼剝奪我的快樂!」
我猛地出手,跑了出去。
我買了一烤腸。淀腸。
腸要四塊,我買不起。
我一邊吃著熱騰騰的烤腸,一邊坐在地上哭。
後跟上來的我媽冷笑著看我吃完。
從第二天起,噩夢開始。
每天放在我鉛筆盒里的零花錢,從一元幣變了一角的。
什麼也買不了。
跑以後,只能看著別人喝水吃蘋果。
早讀課下課聞著同桌的辣條香味。
甚至,自筆沒有筆芯了,我問我媽要錢,問我:「今天星期五,你應該已經攢了五了吧?自己去買一盒鉛芯呀?」
原來不是不小心放錯了幣。
是故意的呀。
其間,班上要五元班費,不說不,但還是每天只給我一角錢。
拖到班長在班上嘲笑我,拖到班主任在班會上吐槽我,所有人都說我是個窮,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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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一烤腸,竟然是如此大的罪過。
拖到我終於在某一天獨自放學回家時崩潰大哭。
而我媽看到我的淚水後,就是出了那樣得意的神。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問我。
「服不服?」
問我服不服。
我哭著說我服了,我服了。
雖然,我也不知道,應該服什麼。
得意洋洋地說,寫完作業再寫兩千字檢討,以後在墻上,讓所有的同學都看到,忤逆家長是一件多麼大逆不道的事。
對了,給了我錢。
給了我三塊五錢。
因為後來連續三周只給了我一幣。
一分不花的話,加起來正好五元。
甚至,是特地去銀行換的幣。
說:「齊燕,明天就用你的一角錢幣去班費吧。才十歲就這麼不聽話,這個生日要是不讓你終生難忘,你是不是要上天了!」
確實是終生難忘呢。
小學,再也沒有人和我做朋友了。
我媽說這樣才好,才能專心學習。
……
後來,我再也沒吃過一次熱騰騰的烤腸。
不過是食不果腹而已,比起一次又一次的尊嚴被撕碎踐踏,又算得上什麼辛苦呢?
可其實我媽不知道,那時給了我 101 枚幣。
慈祥地說:「我們家燕燕啊,以後一定是百里挑一的好孩子!」
那時我相信漫和話里的傳說,以為種下一枚金幣,就會收獲一棵長滿金幣的樹。
所以那第一枚也是最後一枚一元幣,被我埋在的庭院里。
了去世後,我唯一的念想。
5
回到現在,當出那種表後。
我沒有敢再執拗。
我媽說會想辦法讓我帶現金,就暫且當這件事解決了吧。
母校的聯歡會在大學開學前三天舉辦。
這個重點高中有一個歷來的傳統。
每年高考放榜後,會定一個黃道吉日,邀請所有的畢業季學生和家長一起,流一天。
其中最重磅的軸節目,是會邀請本屆高考的全校前三名上臺發一塊代表榮譽的獎牌,再讓第一名的家長上臺,分自己的教育經驗。
很多高一高二的家長會來取經。
辦了十多年後,現在每一次聯歡會,都會有超過兩萬人到場。
我考了全校第二,毫無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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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三年來,為了讓我考第一,我媽我吃了很多苦頭。
可很多時候,努力也是需要天賦的。
我想,我不是那種有天賦的人。
無論我如何努力,永遠只能考年級第二。
年級第一的易青山,就像我無法逾越的壑。
後來,我媽似乎也放棄了。
我想,畢竟只要是前三名,至是能上臺領個獎的,也沒有丟了的臉吧?
所以今天聯歡會,才會早早起床,穿上價值不菲的大紅旗袍,戴上結婚後再沒戴過的三金,還配了一串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買的珍珠項鏈。
我媽甚至還給我配了一條連。
我穿上的時候覺得很別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