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侍郎問禮部侍郎,“殿下不是前幾日才甦醒麼,這麼快就恢復了?”
禮部侍郎攤開手,一臉迷茫,“我也不知。”
沉片刻,兩人一致決定不多說不多問,反正太子殿下一向行事乖張,心來要見見新科進士,也不是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因著太子的來到,曲江遊宴的氣氛嚴肅了許多,新科進士們也不敢太狂放,生怕惹得儲君不悅。
裴元徹大馬金刀的坐在上首,稜角分明的英俊臉龐沒有任何表,指節分明的手散漫的把玩著一個酒杯。
須臾,他將酒杯擱下,“添酒。”
李貴彎著腰,小心翼翼提醒著,“殿下,您腦後的傷口還未痊癒,這酒還是飲為妙。”
裴元徹掀起眼皮,寒星般的黑眸淡淡的乜向李貴。
李貴一怔,忙垂下腦袋,拿起酒壺添酒。
自從太子爺甦醒過來,整個人變得比之前更有氣勢,心思也愈發讓人捉不,一個眼神就讓人駭得心驚膽戰。
待酒水滿上,裴元徹目平靜的掃過下首一行人。
他首先看向右手邊第一位的狀元郎鄭泫,薄微掀,這個鄭泫,他記得。
上一世的鄭泫是個能臣,不論在何當,都能將當地治理的欣欣向榮。除此之外,裴元徹能記住鄭泫,還因為鄭泫後來娶了顧沅的好友盧氏,倆人鶼鰈深,倒是一對恩夫妻。
思緒迴轉,裴元徹朝鄭泫舉杯,揚聲道,“來,狀元郎,咱們來喝一杯。”
鄭泫此時還不到二十歲,年紀雖小,眉宇間卻有一種剛毅清正之氣。
見著太子舉杯,他端著酒杯起,“臣敬太子殿下。”
說罷,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裴元徹淺啜一口,示意他坐下,視線越過鄭泫,到了順數第二位——
榜眼文明晏。
看到文明晏那斯文清雋的臉龐,裴元徹狹長的眸眯起,咬了後槽牙。
前世,他與顧沅不知道為了這個文明晏爭吵過多次。
沒錯,前世他的確厚無恥的橫了一杆子,明知道文明晏已經與訂婚,還是著顧沅嫁東宮,拆散了他們。
為了這事,顧沅一直對他答不理,他認了。
可後來文明晏在前往儋州赴任時遇到水匪,慘死途中,顧沅卻認為是他心思歹毒,派人暗殺了文明晏,這點他實在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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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不否認他的確過殺心,可這一回,的確不是他下的手。
猶記得前世,文明晏的死訊剛傳回長安時,顧沅就難掩憤怒的找上門來質問他。
眼圈泛紅,似是哭過,傷心又憤怒,“我都已經嫁到了東宮,你也將他調任到儋州那等貧瘠偏僻之地,為何你還是不肯放過他?裴元徹,你真是太卑鄙了。”
他當時年輕氣盛,脾氣又傲,不解釋太多,只冷聲否認著,“孤沒有害他,這只是個意外。”
顧沅像是聽到笑話般,輕呵了一聲,“意外?你才派他去儋州,他就橫死在了路上,這未免也太意外了,你當我是三歲稚麼。”
他已經說了不是他,不信,還要他怎樣?
他總不能說,偏偏就這麼巧,你那郎就是這麼的倒黴短命。
這要是說了,肯定更生氣。
眼見冷冰冰的瞪著他,他心頭也冒出一陣邪火來,上前狠狠摑住的腰,單手起的下,狠聲道,“便是孤殺了他,你又能怎樣?別忘了你現在是孤的太子妃!你替其他男人掉眼淚,將孤置于何地?”
他永遠忘不了那時,顧沅那雙溼漉漉的眼眸中,漸漸暗下去的芒。
或許,從那時開始,他們倆之間就註定悲劇。
思緒迴轉。
裴元徹挲著冰涼的杯壁,心虛稍定,他朝文明晏舉杯,語氣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冷,“來,文榜眼,幹一杯。”
文明晏恭敬起,嗓音清越,“臣敬殿下。”
飲盡杯中酒後,他拱手落座。
看著文明晏舉手投足間不卑不、文雅有禮,裴元徹弓起手指輕敲了一下黃花梨木的桌面,沉片刻,低聲問李貴,“你覺得文榜眼如何?”
李貴微怔,心頭斟酌片刻,謹慎答道,“文榜眼儀表不凡,年紀輕輕就中了榜眼,實屬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他邊說著邊觀察著太子的神,見太子面如常,剛想鬆口氣,卻又聽太子問道,“那與孤相比呢?”
李貴登時冒出一冷汗,毫不猶豫道,“太子您乃天之驕子,龍章姿,文榜眼哪能跟殿下您比!”
這話也不全是恭維。
文榜眼雖長得一表人才,但太子殿下卻生的一副玉質金相的英俊相貌,高八尺,宇軒昂,再加上那天生的矜貴氣質,文榜眼在太子跟前,無論是相貌亦或是氣質,都是被碾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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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徹聽到李貴的話,神沒什麼變化,只自顧自喝悶酒。
他自問容貌、份、才華,哪一樣都比文明晏強,可偏偏顧沅眼中沒有他,只有那個文明晏。
說來說去,文明晏勝在與顧沅認識的早,近水樓臺先得月。
可那又怎樣?
這破樓臺,他上輩子能拆,這輩子照樣能拆。
那月,只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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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冷月灑清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