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瑾家世代都是開酒樓的。
因為經營不善,酒樓越開越小,幾近倒閉。
而我,是廚後人。
這怎麼不能算是天生一對呢?
我擼起袖子,幫他一路從茶水攤做江南第一酒樓。
酒樓開業那天,顧雲瑾拉著我的手,喜極而泣;
「清清,我有錢了,終于有資格向婉兒提親了!」
哦。
我默默收拾行李,在第二日敲響了對家遇仙樓的門。
遇仙樓的東家倚在門框上,勾譏笑。
「怎麼,準備來辱我這個手下敗將?」
我朝他勾了勾手指:
「想不想看顧家酒樓再次倒閉?」
1、
今日是神仙居開業第一天。
客似雲來,座無虛席。
我忙到腳不沾地,直到戌時將過,才送走最後一個客人。
顧雲瑾掏出帕子,溫地給我去額頭上的汗,眸中滿是心疼。
「累壞了吧?」
「別忙了,走,我已經準備了席面,咱們好好慶賀一番!」
昏黃的燈火下,他如玉的面龐看著越發清俊塵,讓人移不開眼。
我忍不住紅了臉。
「好。」
二樓的雅間裡,顧家人早已坐定,就等我一個人。
看到我來,顧父十分欣喜;
「清清,快坐。」
「今日你辛苦啦。」
確實辛苦的。
今天早上我寅時就起床,開始吊高湯,準備各種食材。
等顧家人打著哈欠來到酒樓時,我已經忙了好幾個時辰。
不過,一切都是值得的。
神仙居終于恢復了它往昔的榮,甚至更勝一籌。
顧雲瑾他肯定樂瘋了。
他高興,我就高興。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餘不由自主朝他臉上瞥。
顧雲瑾正作文雅地低頭吃飯,一邊吃一邊笑。
2、
「你們看到謝九川今天的臉了嗎?」
「看著他那張棺材面,我可以多下兩碗飯,哈哈哈哈!」
「他們仙樓今天客人坐了一半都不到。」
「謝老頭,在廚房閒得差點打瞌睡,哈哈哈哈!」
顧父笑得鬍子,杯中酒灑了半桌。
看著那些被他口水濺到的菜,我默默收回出的筷子。
顧家和謝家的恩怨,可以追溯到顧雲瑾太公那一代。
顧太公和謝太公都是廚師,兩人拜了同一個師傅學藝。
學藝期間,兩人誰也不服誰,每日都卯著勁想對方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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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出師以後,謝太公開了個酒樓,取名仙樓。
顧太公也開了酒樓,牌匾都打好了,原來準備萬福樓。
看到謝太公的門匾,他把萬福樓的招牌換了,換神仙居。
一個是仙樓,著天上的神仙。
一個是神仙居,神仙們住的地方。
孰高孰低,一目瞭然。
謝太公是個暴脾氣,看到牌匾後,當場氣到中風。
謝家酒樓,就此倒閉。
十歲的謝爺爺一夜之間長大,流著淚咬著牙埋頭苦學,終于在他二十歲那年出師,重開沉寂十年的仙樓。
再後來,謝家酒樓越做越好,已經了杭城第一酒樓。
而顧家的神仙居,卻因為經營不善,每況愈下。
從大酒樓換小飯鋪,又從小飯鋪換了茶水攤。
換到後來,連神仙居的招牌都不敢打出來,放在家中吃灰。
這中間,免不了謝家人的落井下石,趕盡殺絕。
直到,顧雲瑾遇見了我。
3、
我家世代都是廚。
我從有記憶開始,就跟著爹爹在灶上學藝。
白案、紅案、水案、爐頭、冷葷師、湯師、火夫……
我以為,等我長大後,也會和爹一樣當個廚。
直到我十三歲那年。
皇後娘娘吃了爹做的燕窩湯,腹痛如絞,當場就見了紅,落下個六個月大的男嬰。
皇後也因此損了子,不能再有孕。
龍震怒。
哪怕查出我爹清白無辜,他還是被打了八十大板,全家人也被遣送出京。
後宮爭鬥,歷來如此。
八十大板下去,我爹還沒熬到出京就死了。
我娘拖著病,帶著我一路顛沛流離,想要逃得遠遠的。
等走到杭城後,再也撐不住,也離我而去。
我一下子了沒爹沒孃的孩子。
當時,皇上薨逝,太子即位。
而生下三皇子的皇貴妃,則被查出下毒謀害皇後,畏罪自盡。
原本我是打算報仇的,可是仇人都死了。
我安葬好娘,渾渾噩噩地走在街上,覺得天下雖大,自己卻無可去。
就在這時,子被人用力一撞,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我跪坐在地上,怔怔地看著自己磕破皮的手掌。
撞我的人,就是顧雲瑾。
他嚇壞了,白著臉不停向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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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
「你怎麼了,還能走路嗎?」
「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我木然地仰起臉,緩緩搖頭:
「我沒有家。」
隨即,推開顧雲瑾繼續一瘸一拐朝前走。
顧雲瑾不放心,跟了我一路。
直到天漸黑,他突然攔住我,語氣溫小心:
「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4、
對于收留我這件事,顧父顧母頗有微詞。
顧母斜著眼,癟著,像打量活一樣將我從頭打量到腳。
「自己都吃不飽飯了,還想養個小丫頭。」
「這丫頭瘦不拉幾的,一看就幹不了重活。」
「不行不行,我不同意,你讓從哪來回哪去!」
顧父也著鬍子嘆氣;
「兒啊,你自小就撿些阿貓阿狗回家,可這次不一樣。」
「養條狗容易,養個大活人,難啊!」

